顾云眠定了定心神,刚想说话,廖曼曼突然将视线转向她,「黄牧一说我才想起来,你们这组还没汇报昨晚的事呢。你们是最後一组守夜的,真的什麽都没听到吗?」
顾云眠知道她为什麽盯着她说——这组里最好捏的软柿子就是她,要施加压力,从她这儿下手是最方便的。
她理智上完全能理解廖曼曼此举的目的,换成她她也会这麽干,甚至她方才也在心里估量向对方的下手可行性,她们俩可以说是五十步笑百步;退一万步说,无限流游戏本就如此残酷无情,反目成仇丶背叛挡刀都是常有的事,多麽深厚的感情都可能在转眼间成为现实下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老玩家深谙此理,她这个在无限流小说中摸爬滚打数馀年丶生前见过无数世态炎凉的人亦如是。
可这是理智上的清醒,和情感上的落寞是两回事。
顾云眠是真的信任过廖曼曼,所以哪怕清楚知道他们身处不同立场,注定要为那活下去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她仍不争气的败在曾经的温暖之下。
她是少数并没有对新人报以歧视的老鸟,可如果顾云眠要活下去,必须把这个温柔的女人踩在脚下,攀着她的尸体,去构那又臭又脏的苹果。
她并没有掩饰自己受伤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看着廖曼曼,消瘦憔悴的小脸上,一双杏眼更加大而显眼,清澈的眸底氤氲着雾气,声音可怜的发颤,彷佛凄风苦雨中孤苦无依的幼鸟,让廖曼曼忍不住想心软,「曼曼姐姐……妳的语气,妳丶妳是在怀疑我吗?」
思及昨日刘婉儿和自己说的话,廖曼曼逼自己硬下心肠,不去搭理她的泫然欲泣,「我从没有不怀疑谁过。」
顾云眠咬紧下唇,定定地看着她,彷佛被她的话狠狠伤到了。
廖曼曼偏过脸去不看她。
少女狠狠揉去眼中的水气,不小心擦过脸上的伤口,狰狞的口子立刻沁出鲜艳的红来,更衬得她小脸苍白如纸。她大声道:「我也不怕说,更不屑撒谎!我昨晚就是出去过两次!太无聊了,我不想犯困,就去外头走了几圈散困意!」
黄盈盈挑起一边的眉,「一个人?」
顾云眠又去揉眼角止不住的泪水,声音不自觉带上几许哽咽的鼻腔,语气仍是赌气般的用力过猛,「是又怎样!」
顾云眠早就想好了。她昨晚的行踪npc都知道,撒谎没有意义,不如大方说出来,只要控制住不心虚,嫌疑度也不一定会直线上升。更何况,她这几天的表现确实差强人意,没找到什麽线索不说,还浪费了一整天在睡觉,完全就是一个保持生前的天真心态丶尚未完全融入这吃人游戏的菜鸟形象,静不下来四处瞎走也并非不能解释。
果然,在场玩家们虽然眉峰紧蹙丶若有所思,却没有咄咄逼人,而是转向黄牧和莉莉丝,「你们呢?」
莉莉丝耸肩,「我没离开过,也没听到什麽……」她顿了顿,瞥了黄牧一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但大概五点的时候这家伙追那小姑娘去了,我就不知道他去哪儿罗~」
所有人又将目光投向黄牧。
黄牧眉心都没皱一下,冷淡且平静的道:「我以为在场诸位都读过记忆,应该清楚我和白棠之间的人设关系。」
普通人将人设视为枷锁,聪明人却能将它制成护身符。
黄牧不怕被质疑,顾云眠不怕带大佬二探图书馆会拖累他,因为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和藉口——虽然仍会招致怀疑,但风险和收益相伴相生并不只适用於投资,安全牌可不代表苟到最後的保命符。
因为两人的举止和藉口还算合情合理,玩家们也只能暂时把他们的嫌疑度调高,却无法直接定罪。
黄牧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确认几个神从他们这两颗破了洞却坚决不碎的鸡蛋里挑不出骨头,才再次开口:「虽然发现的时间是我们的守夜时间,但唯一发现可能有问题的是前一组,我认为要比嫌疑度高低,他们要比我们更。」
他转向刘婉儿,目光凌厉如刀,「妳是最後一个进案发现场的人。妳真的什麽都没发现?」
论施压手段和气场,温柔的廖曼曼哪比得上装得一手好逼的首席大人,而刘婉儿又不是个顶厉害的玩家,甚至称得上中庸偏傻,一开始还知道装傻白甜,渐渐的,看狼队有一个算一个都活得顺风顺水,甚至稳稳拴住玩家们的信任依赖,心里就急了,一急就藏不住事儿,藏不住事儿就引得他们几匹狼集体戳她,一戳就慌,一慌就露出马脚——也不知是实力本就不怎麽样,还是自己也没有太多游戏经验。
面对黄牧的逼问,她紧绷的状态完全表现在明面上,「我真的什麽都没发现!」
莉莉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妳是没注意,还是不想注意?」
刘婉儿脸色一黑,「我就是没看到!你们的嫌疑比我大,还质疑我?说不定就是你们故意制造什麽动静,其实等自己值夜才动手,模糊作案时间!」
顾云眠也不高兴了:「喂,说话讲证据,别被说急了就乱咬人好不好!我和黄牧哥哥直到值夜前都在房间补充体力,驿站附近巡夜的人都能作证!而且刚刚黄牧哥哥说你们嫌疑度更高也没人否认,说明你们这组就是很可疑,妳现在又说什麽黄牧哥哥嫌疑更大,妳有病吧?」
刘婉儿其实也不知道那两具尸体是谁的手笔丶怎麽犯的案,又不像顾云眠谨慎到疯魔,什麽说法都要提早想好了才肯上阵,是以她完全不知道水还能泼谁身上丶怎麽泼上去——她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大写的「不知所措」,很可能被打成「做贼心虚」。
支吾半晌,她只咬牙恨道:「反正白棠和黄牧都出去过,又没有证明你们行踪的证据,你们更有嫌疑!」
黄牧冷笑一声,「要讲证据?行,那请妳提出足以证明妳最後进去屋子的时候什麽都没做丶什麽都没看到的证据吧。」
刘婉儿被不留情面的围攻狂喷,还各个都是她清楚知道的狼身分,即使知道他们在泼自己脏水,却硬是挤不出什麽逻辑严谨的反驳,因为她真的什麽都没发现,碍於规则又不能明指出他们是狼,气得浑身发抖。
她终於开始後悔自己昨晚没有更详细的部属了。
她当时一心只想趁机抓加百列现行,先把这个深得苏易丶黄盈盈信任的神棍捅出去,才派了互通身分的廖曼曼跟着他,自己又急着找证据,进案发现场和隔壁屋子时跑得飞快,愣是没有npc跟得上她,总有那麽几段独处的空白,倒让这几匹大尾巴狼钻了空子!
见脏水泼得差不多了,加百列才开口缓颊:「好了,这麽吵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早点开完会早点出去找线索吧。」
苏.加百列专业捧哏.易立刻附和:「没错!铁证如山,一旦找到证据,谁都翻不了天,还是赶紧解决最後一件事吧。」
最後一件事,当然就是投票。
顾云眠想看向许光,又怕对上对方着魔似的直勾勾瞪着自己丶目眦尽裂的模样,於是从心的盯着桌子的木纹看。
昨晚赶尸人的技能因为狼人从中作梗而没有成功发动,前一晚顾云眠又谨慎起见全部以他的形象行事,npc们都指认了他,种种相加,许光被票死一事几乎没有转圜的馀地。
狼队为了避免又被抖露出什麽对狼队不利的资讯,神队则是一个放弃其他摆烂的状态,在全场没人想听他说话的情况下,许光乾脆俐落的被用道具堵上了嘴丶绑上了手脚。他挣扎了近一天,已经累了,此刻只窝在椅子里,直愣愣的瞪着对面的顾云眠和黄牧,彷佛是个只被设定了这一个程式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