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后,阳光难得穿过云层,斜斜落在病床的被单上,暖得像春天。许辞安正替江叙擦手,他忽然轻轻动了动指尖,眼睫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辞安……”他声音很轻,却比前几日清楚些,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聚了焦,“外面……出太阳了?”
“嗯,出太阳了。”许辞安心里一紧,又强压着颤意笑,“等你有力气,我推你去窗边晒会儿。”
他轻轻“好”了一声,视线移到她手边的铁盒上——那九十九片银杏叶还躺在里面,边缘被她摩挲得发亮。“最后一片……”他顿了顿,气息弱下去,“找片最黄的……替我放进去。”
许辞安点头,攥着他的手贴在脸颊上:“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找。要找那种被太阳晒透了,金黄金黄的。”
他笑了笑,眼里浮着层浅光,像落了点碎阳:“我好像……看见枫林了……红得……真亮。”他说话时,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在确认什么,“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许辞安把脸埋在他手背上,声音闷得发哑,“你只是累了,睡会儿就好。”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尾慢慢红了。呼吸渐渐浅下去,像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最后轻轻一下,便再没动过。
阳光还落在被单上,暖得人恍惚。许辞安握着他渐渐变凉的手,没哭,只是慢慢打开铁盒,从口袋里摸出片银杏叶——是她早上在医院花坛捡的,被太阳晒得透亮,黄得像块暖玉。她把它轻轻放在那九十九片旁边,凑成了整整齐齐的一百片。
后来她去了枫林,把那一百片银杏叶撒在红得像火的枫叶里。风过的时候,叶子簌簌响,像有人在笑,又像有人在念诗。她蹲下来,捡了片最红的枫叶揣进兜里,轻声说:“江叙,我替你看过了,真的很亮。”
风裹着桂花香漫过来,软乎乎的,像他从前总悄悄铺在她身边的暖。只是这一次,再没人会笑着说“等我好点,我们去捡叶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