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江晚晴眉头紧蹙,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呵斥,但仔细听,那冰冷之下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慌乱“不许哭!”
然而林初霁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恐惧里,根本停不下来,反而哭得更凶了,一边哭还一边打嗝:“嗝…呜…忍…忍不住…嗝…哇…”
江晚晴看着她那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再听听那越来越响的哭声,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那想要立刻转身离开的冲动。
这蠢货!在宫外胡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钻狗洞!还偏偏被她撞个正着!若是被太后的人看见……
江晚晴心头一紧,不敢再想下去。太后今日才刚借林初霁“不懂规矩”敲打过她,若转眼就发现这位林贵妃竟做出钻狗洞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恐怕就不是几句训诫能轻易揭过的了。
不能再纵容她了。至少…不能再让她这般无法无天,授人以柄。
念头电转间,江晚晴脸上的寒意更重,她必须立刻掌控住局面,绝不能让此事泄露分毫。
“闭嘴!”她再次厉声呵斥,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终于压过了林初霁那响亮的哭声,“站起来!”
林初霁被她吼得一个激灵,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抽噎。她看着江晚晴那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吓得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想从狗洞里出来,却因为慌乱和腿软,又差点栽回去,模样愈发狼狈不堪。
江晚晴强忍着把她直接拎出来的冲动,耐着性子等她终于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像个脏兮兮的小土狗一样,瑟瑟发抖地站在自己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看来徐嬷嬷的教导,你是半点没放在心上。”江晚晴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明显的怒意,“宫规礼法于你而言,形同虚设。”
林初霁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哭出声。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江晚晴目光扫过她沾满泥土的衣摆和散乱的发髻,语气森然,“本宫便亲自来管教你。”
她转过身,明黄的凤袍在微风中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跟上。”
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
林初霁眼前一黑,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皇后亲自“管教”?那还不如被徐嬷嬷折磨一百遍!谁不知道皇后手段狠厉,触怒她的都没好下场!她这小命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无形的恐惧推着,踉踉跄跄地跟在江晚晴身后。一路上,她低着头,看着皇后那挺直冷硬的背影,只觉得那是通往地狱的引路人,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完了完了完了…她会不会把我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会不会用针扎我?会不会…直接一杯毒酒赐死我?像上辈子那样?
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和脸上的泥土混在一起,更加狼狈。
一路死寂,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终于,来到了那座象征着后宫最高权力、也令林初霁恐惧无比的凤仪宫。
踏入宫门,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让林初霁打了个寒颤。
江晚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内殿。她在一处偏殿门前停下,推开殿门,里面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靠窗的位置甚至还有一张软榻。
江晚晴转过身,目光落在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林初霁身上,语气依旧冰冷,不容置疑:
“在本宫回来之前,你就待在这里。不准离开半步。”
她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锐利地盯住林初霁,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的警告:
“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不再多看林初霁一眼,转身便走,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合拢,也彻底隔绝了林初霁最后一丝侥幸。
林初霁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和殿门合拢的声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冰凉的地面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痛哭起来。
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皇后肯定去准备刑具了…或者…毒酒?
而另一边,快步离开的江晚晴,直到走出很远,确保周围再无一人,脚步才稍稍放缓。
她抬手,有些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眼前仿佛还是林初霁那张哭得稀里哗啦、脏兮兮的小脸,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魔音穿脑般的哭声。
尤其是那钻狗洞的狼狈样子……
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尽学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她眉心蹙得更紧,一段被尘封许久的、并不愉快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阳光比现在更烈些。她因嫌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吵得她心烦的小丫头太闹,索性将她关在了练武场的院门外,还冷着脸吩咐守门的小厮谁也不准放进来,图个清静。
结果清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听到院墙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夹杂着压低的、焦急的催促声。
她循声走去,看到的就是让她血压飙升的一幕——
那个被她关在外头的小笨蛋,不知怎么被她那个同样不靠谱的妹妹江桐怂恿着,正吭哧吭哧地试图从墙根一个破了的狗洞往里钻!
小小的身子卡在一半,进不去也出不来,憋得满脸通红,头发上沾满了蛛网和灰土,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抱怨:“江桐…卡、卡住了…拉我一下呀…”
而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江桐,则在墙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拽她的胳膊,一边拽一边没心没肺地嘎嘎直乐:“哎呀,小哭包你早上是不是又偷吃桂花糕糕了!怎么好像又胖了!嘿咻!加油啊!”
一个死命拉,一个痛苦地蠕动着往外挤,那场面真是…蠢得令人发指!
她当时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当从来没认识过这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
最后还是她黑着脸,让身边憋笑憋得快要内伤的侍卫上前,才把那个卡得结结实实的小笨蛋给“拔”了出来。
那天,那个小笨蛋顶着一头乱毛和满脸的灰,看到她,不仅不愧疚,反而眼睛一亮,咧开嘴就傻笑,:“晚晴姐姐!你看!我进来啦!”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好像是冷冰冰地甩了一句“再有下次,我就让人把这洞砌死”,然后扭头就走,任凭那个小笨蛋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着喊“晚晴姐姐你别生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