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进来，丝毫不在意地上的血污，蹲到那富商尸体旁，用扇柄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柄华丽的匕首。

“哟，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他语气依旧轻浮，眼神却锐利如刀，在那特殊的纹样上停留片刻，“看着倒像是……宫里流出来的样子货。小娘子，你说，一个死穷鬼，一个暴发户富商，怎么都跟宫里的东西扯上关系了？这京城，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南枝紧紧盯着他：“大人似乎对宫造之物很是了解？”

程妄哈哈一笑，站起身，用扇子虚点她：“小爷我吃喝玩乐，自然见多识广。这京城里哪家馆子菜好，哪家赌坊局妙，哪家……咳，哪家的首饰工匠手艺最时新，我都门儿清。这匕首的样式，前两年在宫里时兴过一阵，后来赏了些给勋贵之家，流出来几把，也不稀奇。”

他说得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只是凭借“纨绔”的阅历做出的判断。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

“官差办案！里面的人出来！”一声厉喝响起。

林南枝脸色骤变。京兆府的人？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程妄眉头微挑，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麻烦上门了，先走为上！”

“可是现场……”林南枝还想留下查看。

“留下你就说不清了！”程妄不容分说，力道巧妙地带着她疾步走向后窗，“这分明是个套儿！”

他推开后窗，利落地先翻了出去，然后伸手：“快点！”

林南枝回头看了一眼迅速逼近门口的官差，一咬牙，将手递给了他。

程妄将她轻轻一带，林南枝借力跃出窗外。两人刚落地，便听到前门被粗暴撞开的声响。

程妄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猫腰疾行，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狭窄的后巷，很快便将身后的喧哗彻底甩开。

直到确认安全，两人才在一处僻静墙角停下。林南枝气息微喘，手腕上还残留着方才他掌心的温度，有力而干燥。

她抬眸看向程妄，他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玩了一场刺激的捉迷藏。

“大人……”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您为何要帮我？”

程妄松开手，掸了掸袍子上的灰，桃花眼弯起，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帮？小娘子误会了。小爷我只是嫌麻烦。要是被那帮愣头青堵在凶案现场，盘问起来啰啰嗦嗦，耽误了我去荟宝斋挑蝈蝈的时辰，多不划算？”

他凑近一步，带着苏合香气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语气戏谑：“再说了，你要是被当凶手抓了，以后谁帮小爷我验那些没人愿意碰的死人？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说完，他哈哈一笑，转身摆摆手，悠哉游哉地踱步离去，仿佛真的只是顺手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林南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光影里，手腕处的皮肤似乎还微微发烫。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这位纨绔侍郎，究竟藏了多少秘密？而自己，似乎已经不知不觉，踏入了他精心布置的，或是无意卷入的迷局之中。

地上的两具尸体，宫造的金线与匕首，被灭口的富商，及时出现的官差……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