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昭的话音刚落,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沈良的跟前,两个人胸腹相贴,杨毅昭一只手钳住了沈良的手肘,另外一只则握拳抵在了他的上腹处。杨毅昭很清楚,如果单论力量,他和沈良的差别可能不大,但两人接近三十公分的身高差却是无法弥补的硬伤。尤其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沈良的踢技似乎确实经过很系统的锻炼,如果让这样的对手和自己拉开了距离,那么自己很有可能就会直接被那双大长腿制服。但是贴身缠斗不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四肢修长的沈良优势便被大大削弱,而自己的核心力量则能够得到更为紧密和连续的爆发。
这次前跃的力量是惊人的,杨毅昭和沈良扭打着滚到了地上,土路上尘土飞扬。沈良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刚刚着地的是他的手肘和尾椎,再加上杨毅昭刻意抵在他上腹的拳头,现在他只觉得胸腔中翻涌着烧灼的岩浆,让他几欲呕吐。杨毅昭击打的地方被称为太阳神经丛,是拳击中最有效的得分点之一,在国外某些不太正规的地下拳厂中,击打太阳神经丛致昏迷的情况时有发生,力量大的拳手甚至能致人死地。
沈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机车夹克在粗糙的砂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拱起肩膀,试图用自己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给杨毅昭一记沉重的摆拳。
杨毅昭用力吸了一口气,脸色突然变得通红,暴突的双眼上布满了血丝。他将身子用力向上一提,然后猛地扭转自己的腰,他将沈良高大的身体生生托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一个漂亮的圈,侧着身子撞在地面上。
“呃啊啊啊!”沈良的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肩关节被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撞在了地上,积蓄的力量还来不及卸去,肱三头肌收缩到几乎痉挛的程度,剧烈的神经冲动像是有一排烧热的钢针刺在神经节上。沈良弄错了一件事情,他以为这个满脸虎气的男人只是个常泡健身房的傻大个,空有几分夯大力气。但是现在杨毅昭展现出来的完全是一个打架的老手应有的素质。
杨毅昭仍然剧烈地喘着粗气,此刻他和沈良侧身相对,他原本禁锢着对方腰部的手也缩了回去。他看着沈良有些迷茫的眼神,突然加大了握住他的小臂的右手的力量,然后左手猛地撑地,右腿翻上了沈良的髋部,并借着起身的力气将他的整条手臂拽直,然后用力地夹紧了自己的双腿。初中的时候他是wwe的忠实分子,甚至常常在课余时间和同学操演,事实证明这种近乎戏剧性的摔角比赛偶尔也有一些颇为实用的小技巧。
“你太慢了,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杨毅昭整个人伏在沈良的背上,用空出来的右手锁住了他的脖子,粗壮的小臂上鼓起丰满的肌肉。令师的魂魄力量异于常人,反应速度和动作自然也要快得多,所以杨毅昭能够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时机。不过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个时候的沈良似乎和刚刚真的不太一样,他想起那个突然起跳高抬侧踢的男人,不自觉地又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咳咳,咳……”沈良咳嗽了起来,他一米九的高大身材此刻无法发挥任何作用,他就像刚刚被踢飞的那个男人一样,宛如案板上的鱼肉。
没有人敢动弹,混混们的神经似乎已经麻木了,他们还没有从沈良的暴戾阴冷中回过神来,却又被杨毅昭这只突如其来的神兵震慑。他们默默地看着那两个缠斗的身影,连呼吸都变得细微起来。
白柯抓了抓自己的脖子,刚刚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被某只巨手扼住了咽喉。他以为之前杨毅昭所说的“冲上去和他们肉贴肉地干一架”只是个俚俗的笑话,但是现在那个男人真的冲出去了,白柯觉得他像是神话中的战神,又像是行走在都市的夜色中的超级英雄。
这就是所谓的“正义”和所谓的“正确的方式”吗?白柯眨了眨眼睛,他突然觉得平台官方的这群人也许都是疯子,不过还好疯得有点可爱。
一直瘫倒在地上的小杰的肩膀突然动了动,然后他慢慢地坐了起来,刚刚杨毅昭丢出去的小桌上还没喝空的啤酒罐倒在他的身上,少年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脸,眼神突然变得凶狠了起来。
“三哥……我,我……我来帮你!”小杰突然从地上抄起了一个已经被摔坏的玻璃啤酒瓶脑袋,摇摇晃晃地就要冲到杨毅昭的身后。
“住……住手!”白柯不自觉地喊出了声,有种奇怪的寒意从心底泛了上来。不知善恶的人便无所谓凶残和温和,他突然明白了李晋陵白天说的那些话,那个瘦弱的年轻人的手上握着凶器,他不知道或者还从未想过凶器的意义。李晋陵就像是眼前的少年一样,只是他手中握着的远远不止是一个啤酒瓶脑袋,他们都无意犯错,只是懵懂,只是无知。
可是懵懂和无知并不是任意妄为的借口。
白柯猛地向前跳出去,他觉得自己必须阻止,不管是为了杨毅昭还是为了那个拿着凶器的少年。他突然很希望自己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他看见那些闪着晶莹光泽的玻璃渣子在迅速地下落中拖出一条漂亮的光线,像是要贯穿杨毅昭的胸口。
“咣当”
小杰手中的玻璃瓶脑袋被踹了出去,连带着小杰自己都向后翻了好几步。白柯站住了,那个出腿的人是躺在地上的沈良,他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踢出了这一脚,他不再呻吟,不再低吼,脸上的瞳孔泛着冰冷的光芒。
杨毅昭觉得自己身下像是有一头巨兽在苏醒,它慢慢地拱起自己如山般巨大的背部和肩膀,抬起的胸口骄傲而丰满,带着如同雷霆般的暴虐。
沈良动了,白柯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就好像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只是甩了甩手,然后杨毅昭公熊一样雄伟的身躯就被他轻易地甩了出去,在地上滚出了四米多远。沈良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皮衣上被磨了好几道口子,原本飘逸的背头也被弄乱了,但是他神色如常,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
白柯听见自己了自己的心跳声,这里不是夸张的电影世界,一个人怎么可能仅凭一只手臂的力量就将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推出四米远呢?可是沈良就是做到了,就像刚才他飞快地出腿踹飞那个男人一样,毫不在意的嘴角没有弧度。这个男人似乎突然变了一个人,刚刚他虽然残暴而冷酷,但至少还像个人,但现在他似乎只是一具用来杀戮的机器。白柯觉得在那个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沈良的体内觉醒内,闪着骇人的青光,逼迫所有的人低头求饶。
杨毅昭苦苦支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咬住自己的衣领,眼神紧紧地盯着沈良,有些口齿不清地说,“没有令术的气息……”
白柯知道这是说给自己听的。没有错,此时的沈良身上没有任何令术的感觉,甚至连他的魂魄也没有过人的强横。但是这才是最为可怕的地方,白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正确地评估眼前的人究竟有多强,他似乎是……完全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白柯突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呼嚎,然后是灵魂烧灼般的炽热。他知道这种炽热的来源,是自己口袋里那张寄居着胡红莲的残令,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觉得仿佛握住了一块滚烫的铁。
为什么?胡红莲在做什么?
白柯看着静默着的沈良,夏夜的风轻轻地吹过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中带着一种近乎死亡的沉寂,但是沉寂又像是酝酿中某种不为人知的暴烈。白柯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他冒着冷汗,全身上下一片冰凉。
只有口袋里那张残页烧灼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