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都活了七十多岁了,难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亚利娜不敢说话,只站在那里,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
伊图斯灰蒙蒙的眼睛又变得通透。
“亚利娜,老实跟我说,你出生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你为什么以女孩子的模样出现在贝安?”
既然瞒不住,亚利娜只好说出了他的遭遇。
他将瑟恩岛上杀害父辈和男婴的行径、母亲对他的保护、以及载他离开盖兰海的小船,都告诉了伊图斯。
然而,一种不安的感觉引导着他,让他隐去了部分真相。
那迷途的商船、食人的海妖以及盖兰海边缘的迷宫,他都没有提及。
伊图斯一直用他那善于过滤假象的眼睛看着亚利娜。
等亚利娜说完了,伊图斯看了看他胸前的希娅神像,摸着白胡子思索良久,徐徐地说:“你带着神的祝福来到贝安,自有命定的际遇,非我能阻挠。你的心思也不复杂,我对你也不会不放心。
“但你一天比一天更像男人,也已经意识到要避嫌了,你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与塔兰蒂尔亲近,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混迹于女伴当中。”
“那我应该怎么做?”亚利娜问。
伊图斯的答案普通得让他惊讶。
“待在我那里,给我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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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以治病和抄录为由搬到白塔旁边的小屋子里,亚利娜每天都待在书库里,将伊图斯挑出的莎草纸书卷,抄录到羊皮纸上。
抄书看似枯燥,亚利娜却能安安静静地坐着,认认真真地下笔。
他的书写工整漂亮,几乎没有错漏,让伊图斯非常满意。
除了抄书,亚利娜还要照顾伊图斯养的鸽子。
刚开始时,塔兰蒂尔还会时不时来看他,可她毕竟事务繁多,白天不是要训练就是有其他杂事,到了晚上又不方便在宫殿群里跑来跑去,渐渐地,他们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待亚利娜抄完了一整卷书,伊图斯见他心静,便指派他做别的事情。
他交给亚利娜一块石头,让他到贝安城倚靠的乌盖尔山上,寻找一种能吸住它的岩石。
“这块石头采自厄律底大陆,”伊图斯说,“传说在远古的时候,古尤加大陆和厄律底大陆原本是一块完整的陆地,后来海神从这块陆地上觉醒,躯体迅速生长,将一体的大陆自中间撑裂,灌注无穷无尽的海水,形成了如今的地貌。
“大地神的身体自腰间被撕裂,碎裂的内脏飞溅,落到了彼岸古尤加大陆,变成了古尤加的岩石。因它们一直想回到原来生长的地方,会受厄律底大陆的岩石所吸引。这种岩石,我们称之为引向石。”
“这种引向石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要找它?”亚利娜问。
“引向石形状不规则,颜色如黑墨,也像发黑的血迹。之所以要找这种岩石,是因为用它可以做成引航针,指引在森林或大海里的迷途者,只是引向石的指向性有时会受干扰,乃至消失。”
伊图斯叹了一口气:“我们的商船上装载着用引向石做的引航针,可两个月前出发前往厄律底的商船至今未归,或许又进入了海上迷宫,因此我想研究这种引向石,稳定它的指向。”
亚利娜一听说又有商船未归,心中似有行船触礁。
如果他将盖兰海的秘密全盘托出,他能阻止商船的悲剧吗?
但是,万一城邦集结军队前往瑟恩岛杀掉岛上的女人,那该怎么办?
虽然他在岛上深受其害,家破人亡,但瑟恩岛毕竟是他出生的地方,养育了他十四年,岛上的女人再凶残,对他再冷酷无情,他也不能引来军队伤害她们。
妲尔玛之所以行此暴行,正是因为她痛恨男人,痛恨外来者。
难道要以仇恨报复仇恨?
再说,即便她们死了,可那些海妖要怎么对付?进入盖兰海的船只也未必能找到海上迷宫的出口,从此安全航行。
他一时间无法理清对错,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将盖兰海的秘密公诸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