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宜在楚国内，距离上次她们离开楚国已经过去五年，外头的几个国家都在打仗，楚国休养生息到这个时候，加上楚王在这个节骨眼上老来昏庸，本就虎视眈眈的周国已经露出利爪，蒲小羽从高空看下去，官兵横行，土匪洗劫。

这摇摇欲坠的世道，人们拜神仙精怪，祈佑平安，平添几分寄托，登宜也不例外。

此城看过去穷苦不堪，家家户户的窗户屋顶都漏风漏雨，然而他们都在准备香烛、纸钱、炮竹之类，在一座大庙的后院里，有一个一丈多高的纸扎神像，人身蛇尾。

这个纸扎神像，好像堆尽了登宜所有人的钱财。

海明月疑惑：“在拜什么神仙？居然如此舍得，像……女娲娘娘？”

蒲小羽也算走了许多地方，拜什么的都有，就是还没看见拜女娲的，倒不是不敬，而是女娲太久远了，请不动，求姻缘的，拜近一点的神仙倒方便些，比如什么月老、太阴星君、氤氲大使、兔儿神，有些地方还有虎媒祠，拜的是虎仙，五花八门，谁灵信谁。

“不像女娲娘娘。”蒲小羽看过女娲神像，倒不是她的脸不像，没人见过女娲的模样，但她的华服绘有万物生灵，即便在人间所见的各派女娲画像，装束大同小异，可见女娲从天上传到人间，模样都大差不大，这里的纸扎神像，绘的繁复花纹，细看是丁香花。

海明月失笑：“也对，这世道求什么姻缘，命都难保。”

蒲小羽道：“姻缘是千万年来的大事，深入骨髓就像吃饭睡觉那样本能，却又比吃饭睡觉重大，重大得哪怕是死了，都要配冥婚才能下葬，否则会变成飘荡在外的孤魂野鬼。”

海明月渡过几个鬼，也算了解一些：“生前是执着姻缘的人，死后必是执着姻缘的鬼，如果生前不求姻缘，死后冥婚岂不是害他不能转世？”

蒲小羽笑着绉道：“当然是人所欲也，强施于鬼啊。”

“鬼真无辜。”

二人落地，走到街上去，才知原来他们拜的是蛇仙，就在明日，把蛇仙娘娘请出来巡游，这不是求姻缘的，听这里的人说，心越诚，寿越长，一辈子无病无灾，甚至可以成仙，他们已经拜了几百年了，笑着说只要能够成仙，什么富贵没有，穷是一时的。

什么狗屁言论，外头都快打起来了。

海明月说：“这蛇仙，是邪修？”

开智修炼的精怪会到人间行善，争取早日修成人形，昌井城各家各户拜的就是鲤鱼精。

是不是邪修，找个土地庙一问便知，这回没有地仙了，只有天宫派下来的土地公。

这一带的土地公是只成了仙的稻草精，道号丘山，掌管周围十几个县的风雨。他不知在哪个县的庙里睡大觉，现身时双眼迷蒙，俊俏的脸上还有压痕，蓝袍子也皱巴巴的，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一下蒲小羽，把他召唤出来的是蒲小羽手中的霄山腰牌：“原来是霄山的小道友。”

蒲小羽歉然：“扰您清梦，小道想打听一个人。”

“谁人？”

“赵荀。”

丘山不知是真想不起来还是没睡醒：“他不就是那谁……嘶……谁来着……”

海明月提醒：“夏朝宣帝。”

“啊对对对，怎向我问起他来了？”丘山已经清醒了，“我听说他修成了鬼仙，不知道号是什么。找我是为了他？”

蒲小羽道：“一个名叫刘曙的人，他是罪臣刘樊之后，八百多年前，有个羽林卫名为严颂，带他来到此地。”

丘山摇头：“八百多年前？本地刘姓都被赵荀斩光了，要是刘曙回来，罪臣之后，会改名换姓吧。”

“也对。”蒲小羽也没什么头绪了。

丘山更摸不着头脑：“这个人和你们要找的赵荀有何关系？”

“呃……”蒲小羽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好在丘山并不追问，“索性我也无事，替你们探探。”丘山把掌心一翻一转，飞出根根细小的干草，飘出土地庙外，“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们的。”

蒲小羽连忙谢过：“我们这去买十斤八斤的香烛纸钱给您烧上。”

丘山笑得合不拢嘴，差点给乐得完全显出原形来，黄澄澄的稻草手掩嘴：“这怎好意思……”

两人忙说：“要的要的……”

“随便意思意思啦……”

“小事小事……”

下山买香火，蒲小羽还有一些钱，不禁感叹：“钱真是好东西呀，又能暖饱，又能送礼，人们求财天经地义。”

海明月倒出荷包里的最后两个铜板：“我以前真不敢想，把钱花光，再去赚下一笔。”

“因为咱们无病无灾，无需攒救命钱。”

许是到了拜蛇仙娘娘的日子，香烛纸钱铺子里挤满了人，好不容易才排到她们，蒲小羽把路上买的大篮子往桌上一放，铜板碎银子都倒出来：“店家，满上。”

店家眉开眼笑收钱数钱，话也多了：“看二位姑娘面生，外地人吧？也听说我们的蛇仙娘娘包治百病，前来相求？放心，只要诚心，很灵的，不过，要嫁在这才行，蛇仙娘娘不治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