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视界里,狭长的廊道一直向上弯曲蔓延,不知何处才是终点。
哒哒,哒哒,哒哒……
为了缓解单一色彩造成视觉疲劳,逸黎没有紧盯墙体,一边数自己的步数,一边用光脑分析声音在墙体内的穿透能力。
光脑输出的结果并不理想,这些墙壁不光涂了精神体检测剂,连基质都比一般的钢筋混泥土坚硬。
菲洛:「殿下,根据菲洛的计算,您用霸下或者燮牛的能力,轻而易举就能把这小破墙轰开。」
逸黎:「那样的话,所有的数据都会被对方记录下来。」
菲洛受到启发马上抢答:「菲洛明白了,虽然对方可能早就知道您的能力,但咱们也不能自己证明给他们看。」
逸黎在光脑里给菲洛竖了个大拇指,继续无声向上。
在廊道里螺旋爬升了大约一公里,余光里的亮白色终于不再那么刺眼。
逸黎抬眼,视野突然开阔,两扇大约宽四米高六米的暗红色大门上雕刻着巨鹰捕兔图,完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菲洛:「殿下,菲洛去开?」
逸黎连忙制止:「别碰任何东西。」目光所及的所有物质,都涂着精神体粒子检测剂。
菲洛在光脑里把嘴巴长得老圆,做了个“哦”的表情,表示没有命令绝对不碰。
“都到这里了,不进来吗?”一个并不熟悉的低沉老年男声从门后传出,“我以为你会很好奇我是谁。”
逸黎被气笑了,明明是对方控制墙面的开合把他引到此处,现在却缩在大门之后等着他去掀开对方的面纱,真矫情。
在门口席地而坐,用手托着脑袋懒绵绵地说:“好奇心会害死猫,我虽然不是猫,但也不想好奇。”
“不想好奇?”对面呵呵笑了几声,“这个说法挺有意思。”
逸黎盯着大门上雕刻的图案,脑补门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眯眼观察他的反应。
但长时间和对方这么隔空对峙并不划算,说好要和戚程共同面对,总不能被困在这里干瞪眼。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解除对他的屏蔽,有没有打开他的信息。
说起来,戚程向来不告而别,也从来不给他解释什么。这次特意屏蔽他,倒显得别有用心。
戚程应该已经知道那些谣言了吧?会不会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怕连累他才不声不响地离开?
虽然这么想有点自恋,但逸黎很确信他老婆很满意他的长相,是真心喜欢他。
手掌托脸,五指轻柔地摸了摸脸颊。老婆丢下他,独子去做危险的事,他还坐在这里跟对面的家伙耗费时光,不符合他的美学。
换了只手撑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大门:“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对想要把自己活活折磨致死的人感兴趣。”
以为这段话会打乱对方的呼吸频率,结果对方依然保持原来的呼吸节奏,然后不紧不慢道:“不是哦,你只说对了一小部分。”
哪怕强如戚程,也不能将呼吸节奏控制得一成不变。逸黎很怀疑,这两扇厚厚的门背后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
一旦有了怀疑,问题就多了起来。
比如,为什么他会先入为主地认定对方是老头?以及,为什么会主观断定里面只有一个人?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逸黎纳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按照对方的思路思考问题。
菲洛在光脑里从东滚到西,百无聊赖道:「这都不是事,真到了危险时刻,别管对面是什么,也别管他想控制您的思想做什么,您直接咔擦干掉。」
说到“咔擦”的时候,还特意坐起来,把小拳头伸开呈手刀状,左右来回比划。
逸黎在光脑里安抚激进的菲洛:「菲洛说得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撕破脸皮之前,从对方身上抠出更多的情报才是我们的目的。菲洛就和我一起,再忍耐一会吧。」
主子宠溺的语气,让菲洛在光脑世界里乖巧地拿脑袋蹭逸黎的手心:「嗯!」
逸黎抬眼,再次盯着大门上的图案,老鹰雕得栩栩如生,连羽片上的羽小钩都清晰可见。兔子却只是寥寥几刀只勾勒了个外形,若不是那对长长的耳朵,更像是一只被养得胖胖的橘猫。
工匠赶工期吗?带着疑问仔细观察这只精雕细琢的雄鹰。
鹰眼直勾勾地锁定的目标,强健有力的双翼呈V字形展开,急剧减速后伸出锐利的爪子,马上就要碰到正直视前方全力逃命的家伙。
也许,在这个画面的几秒之后,兔子就将被雄鹰的利爪钩住,然后被提到高空中,长长的耳朵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最终只做了几下无力的挣扎……
谁是老鹰,谁是兔子?
逸黎不愿继续往下想,剑眉紧皱,祖母绿的瞳孔闪着愤怒的火光。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绝对不会有人在公共场合张贴肉科狩猎草科的相关内容。任何一个想在星际抬头挺胸活下去的正常人,都不会主动去碰这种极具争议的东西。
而这座垂直高度至少一公里的建筑内,居然明晃晃地在昂贵的木料上以精湛的雕刻技艺呈现了一副直白的弱肉强食画面。
物品主人的立场和人性,恐怕早已偏离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