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过几次他都没留意,坐太久脖子僵住了,扭动的时候才发现有未读微信。
晁南沨:让川哥费心了,谢谢。
余川握着手机找到了正在打麻将的邱明扬,“你和南沨说是我帮忙找的医生?”
邱明扬刚点了个炮,一脸茫然,“没有啊,我说是我爸的朋友。”
余川想了想,怕是晁南沨在炸他,就回了个问号。
晁南沨:我姑父应该没有医生朋友,邱这几天还在你那边吧。
这逻辑,这推理,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余川心情忽然美丽起来。
余川回了个:啊。
后面两人也都没往下说,他们俩现在这种关系,多说一句谢显得见外,再调侃几句又显得不尊重,毕竟吴琼的事还压着。这样不远不近的刚好。
余川买了个网盘,把吴琼的资料都分类整理好放进去,邮件把网盘账密发给了霍家的那两位医生,后续又按要求陆陆续续补充了一些。
国庆前美国的医生给了最终的回复,和吴琼的主治医生给出的建议差不多,试试看PD-1/PD-L1,或者就是姑息治疗。长假前,国内的进口药刚好因为囤货断档了,余川帮着联系了渠道,很短时间内冷运了K药到他们那边。
因着这个,这段时间余川和晁南沨的联系多了起来,有时候一天要打两三个电话,微信也有十几条,甚至比晁南沨在自在的时候的话更多。常常他挂了电话发呆,就越发相信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道理。
虽然晁南沨说话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起伏,但余川能感觉到晁南沨的心情变化。
刚开始那两天他有点低落,后面方案定了也就淡然了,到这两天甚至还能开一两个玩笑。
有一天要挂电话的时候,余川提议道:“等你妈妈好了,要么带她来这边住一段时间?我觉得这个地方还挺适合休养的,冬天也暖和。”
晁南沨问:“还住‘云下’?”
余川一愣,说:“都行啊,要住就给你留出来。”
晁南沨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两声,说:“那你留好了,别让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余川眼皮一跳,试图装傻:“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晁南沨说:“只要你觉得不奇怪,那奇怪的就不是你。”
“靠……”余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挂了电话给邱明扬发了个【菜刀】的表情。
其实余川那件糗事是陆筱雅和晁南沨说的,当时她们一群人都要笑疯了,尽管后来回想起来也没那到那种程度,但女孩子嘛,天生就是喜欢分享八卦的。
邱明扬这死亡威胁收得倒也不冤,他虽然没和晁南沨说裸睡的事,但余川那晚在“云下”住的事,是他一不小心给秃噜出来的。晁南沨前后一联系,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当时没往深处琢磨,这会儿再提到,脑子里居然就跑起了画面,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这一笑,晁南沨才觉得这几天情绪里那种挥之不去的紧绷感松了下来。
回想起来,他在自在的时候一直是松弛的,是他记事以来都未曾体会过的闲逸散漫,晁南沨相信这就是他能在那间平平无奇的房子里住那么久的原因。
吴琼很快开始了第一次的免疫治疗,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不仅没有化疗后那些常见的不良反应,连水肿和其它的一些尴尬的症状似乎也减轻了,每天甚至能独自在阳台上收拾很久的花。
晁南沨又恢复到以前晚睡晚起的作息,有时候吴琼都收拾完了他还没起,吴琼便会坐在阳台上晒一会儿太阳,等他起来再和他说上几句话。
吴琼十分想和晁南沨聊一聊未来,她对于生死已经是淡然的了,这一刻的健康固然让她高兴,但若是被告知明天就要死去,她也不会太难过,只是还会有一点遗憾不能看到儿子的未来。
有一次她问晁南沨:“你还想读书吗?其实妈妈一直觉得你很适合读书。”
晁南沨反问:“为什么?”
吴琼想了想说:“你看起来不争不抢的,在社会上容易吃亏,可心里面却又是容不下一根刺的那种,学校会比较适合你。”
晁南沨低着头淡淡地笑着,他并不反驳,却也不是很想回应。
吴琼来了兴致,煞有其事地张罗起来:“你英文好,要么去国外吧?美国学校都不错,不过听说很多地方对华人不友好,有点危险。英国几个大城市也可以,就是天气差了点。北欧也很好,不知道有没有直飞的航班。香港和新加坡也都不错,不然让恒安找那边的朋友帮你问问看?”
晁南沨视线穿透吴琼看向后面的花,轻轻说了句“再说吧”。
吴琼能感觉到,晁南沨并不十分愿意和她聊天。她听到过晁南沨和朋友讲电话的语调,是完全没有戒备且随意的,似乎什么都能聊。而他在家的大部分时间却都是沉默的,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看那些早已看过许多遍的书或者电影。
这段时间里,吴琼要是出门,晁南沨也一定是陪着的;而晁南沨要是出门,也必然是因为吴琼的事。吴琼让他去和朋友吃个饭打个球什么的,晁南沨只会说“我出门也没事,就在家陪陪你”。
但他也只是空间上的陪,并不把时间也一起给她。
吴琼想,她的儿子还是爱她的,只是不再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