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他怎么会说中文?!还用了这样一个……充满微妙亲昵和调侃意味的称呼?
看着她那副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模样,布莱克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似乎非常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这个称呼让路宁的耳根瞬间烫了起来。她立刻摇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击:[不用!就叫Lynn!]
看着她急于否认的可爱模样,布莱克低笑出声,终于满意地向后靠回床沿,恢复了之前那种略带懒散的姿态。
“Alright, alright. Just Lynn.”他从善如流,但眼里的笑意表明他显然很享受刚才她那瞬间的慌乱。
随后他才慢悠悠地用英语解释,眼神里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别那么惊讶。我祖母是中国人。小时候被她抓着学过一点,虽然大部分都快忘光了……”他耸耸肩,语气随意。
“那你呢?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布莱克问道。
[我来这里度假休息。之前生病,意外失声了。医生强制要求我静养。]
她简单地交代了自己的情况,没有透露更多身份信息。
布莱克看着她屏幕上的字
“很遗憾听到这个。”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这里…确实是‘静养’的极致了。”他略带讽刺地环顾了一下这个破旧的小木屋,随即又看向她。
他的幽默感在这种情境下奇异地缓解了紧绷的气氛。
“所以,”布莱克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边,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带着真诚的好奇,“25岁的Lynn,在‘生病静养’之前,是做什么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即使在此刻略显狼狈却依旧难掩精致的气质,“你看起来…不像大多数来这里徒步或看极光的普通游客。”
这个问题比问年龄更让路宁心下微动。她犹豫了一下。透露职业几乎等同于暴露身份,但她又觉得,对这样一个共同经历生死的人隐瞒,似乎有些不够坦诚。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模糊地打字:[我的工作…和音乐有关。需要经常面对很多人。所以这次需要彻底安静下来。]
布莱克考虑到她对失声窘境,不再继续追问。
“Well,”他语气轻松地转换了话题,仿佛想驱散那瞬间的低气压:“说起来,我昨天在雪道上还看到一只毛色雪白的北极狐,要是运气好,说不定我们在这小屋里,也能听到它路过的动静。”
他甚至还对她眨了眨眼。
路宁看着他眼中那丝试图驱散阴霾的明亮笑意,以及笑意下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阴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他做了太多,此刻强撑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夜色已深,屋外寒风依旧,炉火的光芒也开始微微摇曳。比起无用的焦虑,此刻更重要的应该是休息。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仅有的单人木板床上,然后又看向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的他。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她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脚,用脚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布莱克转过头,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路宁指了指那张窄小的床,然后向内侧艰难地挪动了一些,空出了大约二分之一的位置。她拍了拍空出来的那块地方,然后看向他。
不言而喻。
布莱克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眸里闪过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情绪。
他没有拒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最终,他站起身来。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几乎笼罩住她。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俯身,将原先烘干的外套捡起来,重新垫在木板床空着的那一侧,试图增加一点可怜的屏障。
然后,他才在那空出来的边缘坐下。床板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向下沉去。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被压缩,他的大腿外侧不可避免地紧贴住了她的腿侧,即使隔着衣物,那冰冷的布料和其下骤然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真实的触感,也让两人都浑身一僵。
路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羊毛衫。。
她将身上盖着的羊毛毯分了一半过去。
布莱克的身体笔直,手臂僵硬地放在自己身侧,尽可能避免更多的接触。
他目视前方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削弱的炉火,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寂静变得无比漫长而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