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懒得再听这些毫无意义的疯言疯语和痴心妄想。因为他的目光,再次触及到了江那薄薄眼皮上,那道新鲜结痂、距离眼球仅有毫厘之差的、刺眼的疤痕。这让他瞬间回想起昨夜在码头集装箱顶上,看到少年蹙着眉头的样子。
他的学生,本身就是一个在一点一点、愚蠢笨拙地学习抗争的人,幼时在肮脏小巷的纸箱里麻木等死,被他带走后,才学会了主动求生;
如今长大了,陷入如此境地,也没想过要回头去找他这个老师求助。
如果他没有回来呢,他的学生又要像多年前在南意大利时那样,独自在纸箱中等待命运的降临。
思绪回归现实。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就把他的笨蛋学生搞得伤痕累累,险些让他的笨蛋学生失去一只眼睛,甚至…生命?
R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突然有点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落在卡蒂那双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充满了贪婪与罪恶的眼睛上。
“人类眼球的背面,是什么样子?”
老幻术师卡蒂闻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眼中的惊惧达到了顶点,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下一秒,R动了!速度太快,只见寒光一闪!
老幻术师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响彻云霄,他捂住溢血的眼眶,痛苦地蜷缩着惨嚎倒地。
血淋淋的眼珠掉落在华丽的地毯上,滚落了几圈,最终停滞不动。
惨嚎戛然而止,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最终彻底归于沉寂。他的眼眶变成了两个血洞。
R甚至懒得擦拭匕首上的血迹,只是随意地甩了甩,冷漠地转身,对江说:“走了。”
江安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那对滚落在地、失去了所有狂热的眼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危机消失的放松,也无仇恨抒解的快意,只有一片永恒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跟上R的脚步,在即将踏出这间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书房时,终于开口:
“老师…”
R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望去。
“谢谢。”少年垂着眼睫,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R的耳中。
R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一直以来被他有意无意忽视的细节——江似乎很不爱、或者说很少与别人进行长时间的对视。
大多数时候,江更喜欢像现在这样,微微垂着眼,静静地聆听着别人说话,给人一种近乎顺从的平静感。
R此前,只将这归因于他天生阴郁安静的性格,或者是他作为杀手避免过多情绪泄露的本能。
但此时此刻,在此情此景之下,看着少年垂眸时那异常乖顺的漂亮轮廓,一个全新的、带着些许荒谬却又莫名合理的可能性,骤然闯入他的思绪——
江不爱对视,是不是…恰恰就是因为这双眼睛本身?
或者说,那双眼睛里确实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而江…也早已知晓。
但R没有过问,只是微不可察地凝眉望了江一眼,然后转身,率先踏入了门外依旧如雾朦胧的雨幕之中。
“跟上。”
笨蛋学生。
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