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条刚毅的军靴在审讯室门口停顿了一秒。门框上明晃晃的 “SCEPTER4 审讯室”金属牌证明他没走错地方。
但是这温馨的布置是怎么回事?
从前昏暗压抑的房间在暖光照射下变得明亮,那精密冰冷的椅子被换成异常柔软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年,他正安静地低头喝着草莓牛奶。
草莓牛奶?他隔着眼镜皱起眉,哪来的?Scepter4 有这东西?
少年抬头的瞬间,乌黑的发丝簌簌摇晃,全身裹在柔亮顺滑的黑毯里,最吸引人的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哪怕虹膜沾染着暖色调,眸子依旧像晨雾笼罩的湖泊。
这幅样貌的少年,让他瞬间想起自己养的黑猫。他的小黑也拥有晶莹的眼眸,顺滑漂亮的毛发,常常安静地卧在软垫上睡懒觉。
“善条先生?” 伏见猿比古的声音从耳麦里悠悠传来,带着惯有的懒散劲,“室长说这次审讯需要点... 人情味。”
“人情味?”善条刚毅微微皱眉,他接近两米的魁梧身高,在这狭小的审讯室里愈发显得极具压迫感。
这个有着 “冷冰冰的厉鬼” 称号的男人,外表凶悍、一看便不好惹的模样,此时却在内心困惑为什么室长要让他一个资料室的成员来审讯,他已经十年没干过审讯了,往昔的锐利或许都已被岁月尘封。
只见少年垂眸,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牛奶盒。
善条放下资料的手一顿,这是被他吓到了吗?这让他莫名想起上个月暴雨夜,小黑被雷声吓得钻进被窝的模样。
男人敛下眼说声“抱歉。”然后将少年的手腕禁锢在桌上的不明仪器中。
雾兽在体内叫嚣着“撕碎他!!”那汹涌的怒意仿佛要冲破一切束缚,将眼前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没事的,你在我身边,不是吗】在江的安抚下,暴动的雾兽渐渐平息,重新蛰伏。
那盒草莓牛奶只能放置在桌上,那是镰本等人送来的,他们不嫌麻烦,一趟又一趟送来各种东西,他的毛毯、他爱喝的草莓牛奶、还有他喜欢的书,只为了让少年能在这陌生而压抑的环境里感受到适从与温暖。
明明什么都拥有了,为什么像掉进了冬天的冰湖,好冷…
“只是测谎仪而已。”善条看着少年轻颤的睫毛,出声解释道。少年此时又不像小黑了,小黑虽然身体小小的,但是肚子和小脸都圆滚滚的,而少年白得病态,那被禁锢的手腕也过分伶仃了。
“11月15号,你离开了吠舞罗,去了哪里?”善条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江垂眸,似乎陷入回忆。
*
那是个被暴雪掩埋的早晨,江听见安娜尖叫的声音,当他转身时,看到的不是吠舞罗众人焦急的脸庞,而是铺天盖地的黑雾,那黑雾浓稠得仿若实质,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这是……
紧接着,怪物发出足以天崩地裂的啸喊,声音中包含着跨越无数世界的怨虐,江恍惚发现,似乎只有自己能看见这个怪物,出云他们看不见这片笼罩世界的不祥黑雾,也听不见这撕破天际的怒吼,仿佛他们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百年光景,遥遥一望,旧往早已遗忘。
【主人】江凝视着那暴虐嘶吼、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怪物,尽管它看起来如此吓人、如此不祥,可江却奇异般地没有感觉到丝毫杀意和危险。
他缓缓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承载着尸山血海的兽瞳,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在那片尸山血海中,江终于想起这怪物的身份。
百年前他在横滨诞生的异能体——雾兽
江转头看着安娜白着脸昏迷的惨态,突然顿悟那女孩为何一直害怕他的原因,恐怕此刻昏迷也是因为雾兽吧。
他看着慌忙焦急的吠舞罗众人、晕厥的安娜和狂翻暴涌的雾兽。
江离开了这片温暖的雪。
*
“佐木公园。”江简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