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遍地权贵,哪个酒楼走水,就能烧死一两位皇亲国戚。
王溯的官位,属实不起眼,但奈何他有一个傻得出奇的儿子,梁京的媒人王溯都找了个遍,虽然这位公子生了个好模样,但没有哪户人家愿意将女儿嫁入王府,两三年来,王溯也跟着出了名。
没成想,有朝一日,傻子竟然娶亲了。
宣二十三年,五月初二,宜嫁娶、进人口。
火红仪仗队绕城一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丫鬟在前撒播花瓣,漫天粉白飞舞,侍从在后抬着王夫人给小翠添的妆,半城人都跑出来看傻子娶亲,洋洋洒洒拖了足有五六里长。
队伍的中前方,一身正红喜服,胸口摆着大红花的新郎官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肤色冷白,面如冠玉,平日披散的头发全部梳起拢进了喜冠中,腰背挺直,骨节分明的双手虚握缰绳,下巴微抬,带着一些傲慢的神气。
本来想看傻子娶亲的热闹的人们,此刻都默不作声,谁能想到王家傻子是真的长了副好皮相,若他不傻,想必公主都娶得。
好在王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路上别胡闹,这是在为他娶媳妇,元丰努力遏制住回头掀花轿帘子的冲动,硬熬到了王府。
唢呐一响,众宾客围满了正堂。
傻子踢了花轿,牵着一只细白修长的手,踏过门槛,迈过火盆,看着正面硕大的“囍”愣住了。
记忆中陈旧的“囍”字如血般耀眼,高昂的声音与现下融合。
“一拜天地!”
“苍天无眼,天道无情,有情人被迫分离......”
元丰怔怔地跪拜,目光停留在那双手上。
“二拜高堂!”
“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元丰头疼欲裂,脊背上突然疼痛万分,牙关紧咬,仓惶地紧盯着身侧的新娘。
“夫妻对拜!”
“你我本就无缘,如此强求......”
元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双眼紧闭,痛,太痛了,好吵,是谁在跟他说话。
“礼成!送入洞房!”
稳坐高堂的夫妇二人也察觉到了元丰的异样,担心儿子在此刻犯疯病。
元丰迟迟不起身,冷汗浸透了里衣。
宾客窃窃私语,而身侧的新娘却突然伸出手来,轻轻牵住元丰,元丰眼神恍惚,但也随着身侧的人慢慢站起来,走入了卧房。
卧房内的小狐狸急得团团转,依旧是天仙似的面容,可衣裙后微微鼓起,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尾巴尖。
人间的清酒实在太好喝了,入口绵密清甜无比,但后劲儿极大,一壶下去,狐狸尾巴露出来藏不住了,要不是蒲道长及时赶到替了她,只怕今日这婚事就变成了捉妖盛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