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落槿 “既如此,那裴某就到门外候着先生的好消息……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裴余说罢扭头看向周代云,语气比一开始更淡了:“周姑娘是随我一道呢,还是先回水云榭歇息?”
周代云身体莫名绷紧了一下,随后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发紧,“自、自然是同总管一道。”
裴余听言点点头,朝凌徽拱手告退,“那就有劳神医了。”
周代云见状连忙跟上。
他二人一走,屋子倏地安静了下来。
裴余临走前,背在身后的手对着空气快速地打了几个手势,凌徽自然看见了,脸上笑意微深。
而一直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屋中高高的房梁上的暗卫更是瞧见了个清楚。
裴大这是要他盯紧这个薛儒呢!
暗卫心神凛凛中,耳中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然后插上门闩的响动,以及一阵细微的折身回走的动静。
暗卫蹲伏在横梁上,锐利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底下的人影缓缓走进,走到他隐藏的斜下方时,一直不紧不慢地脚步声突然停了。
粗大的横木恰好遮住了视线,暗卫微微沉疑一瞬,试着将头往外探了探。
却不料,底下竟空无一人!
人呢?
正心神一乱中,身形突然一滞,随后软倒在长梁上,失去了知觉。
同一时候,凌徽于半空中旋身飘下,落地无声。
眼角斜飞,扫了一眼那已然昏厥的黑色身影,凌徽微微一笑后她朝辛君承床边走过去。
柔软而精致的床幔一左一右地被两轮白玉钩分别钩起,钩子上的流苏顺着褶皱直垂而下,偶有风从窗外吹过,床幔被掀起一角,有人正在里头沉睡。
床上的人脸上没有一丝病容,却连方才他们几人那样说话都不曾觉察,可见真的睡得人事不知。
凌徽缓步走进在床榻边坐下,拉过辛君承交叠放在被褥上的手,搭上脉息,她便就知道这难倒一众医者,就连薛儒也治不好的病究竟难在哪里了。
……
“你说……薛儒?”
与此同时,与泗沂院相隔完全相对的南边院落中,落日下,两道身影缓缓而行,其中一身白色锦衣的年轻男子诧异出声。
“没错,是他。”
另一道声音跟着响起,正是剑不离手的裴余。
裴余缓缓抬起头,一贯和缓的声音里竟有少许不确定,“只是今夜的他,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往前走了几步的白衣男子顿住脚步,回头两手抱胸问裴余,挑眉:“那你说说,他哪儿不同寻常了?不就是一个糟老头子,一副糟样儿的江湖混子。”
裴余却摇头,“言之凿凿,字字珠玑——”他眉眼间一片深沉,“楚弋,今日的薛儒,比以往我们所见到的要自信多了,仿佛当真胸有成竹……”
“胸有成竹?”楚弋嗤之以鼻,“他若是有这般本事,又岂会拖到今日还没弄清病因?”更何谈医治之说?
裴余犹疑,“可那什么秘传之法……”
楚弋不以为然的甩甩手,“那些人用的可是落槿,落槿是什么,你还不知道麽?”
……
“没有被下迷药的痕迹,更没有被点了睡穴,所有的一切都非常正常,身上什么病因也没有,就是醒不过来,这是到底怎么回事?老夫走南闯北,学医学了数十年都没碰见过这么棘手的病症……”
泗沂院中,凌徽忆起薛儒提到辛君承怪病时的当时言论。
莫名其妙的昏睡不起,凌徽在当时就便想到了落槿花。
落槿——一种蓝色花朵,那种花的种子,无毒,亦可食用,但若食之过量,便会使人觉得昏昏沉沉,时间一长甚至还会永久昏睡过去,形成昏症,任凭旁人怎么呼唤都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