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在遥远的非洲沙漠深处，一颗没有刺的仙人掌像人一样的抱着一株不其名的植物。

a村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只有百来户人口。四面环绕着茂密的山林，中间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一条黄色的马路像黄金蟒一样从村子的最里头爬到村口的公路。山麓下稀稀疏疏的坐落着青砖青瓦房。村口站着一颗要四五人才能合抱的樟树，像一个垂暮的弓着背的老人，等待着归家的孩子。樟树旁边是一个池塘，里面总是会有一群鸭子在不知人情世故的嬉戏。

春来，村民便开始一年的春耕。人们赶着耕牛、背着犁耙，三五成群的前往各自己的田里，原本冷清的田野开始热闹活跃起来。这时候，田里的水还冰冷的，大人们不准小孩子下水跟着犁耙后面，捉着被挖出来的泥鳅。可是，顽皮的小孩子不听话，硬要跟着去，因为，在家里呆着也是无聊。他们提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水桶，站在田埂上等着，等着父亲把挖出来泥鳅扔过来，然后迅速的把泥鳅和着泥巴一起抓到桶子里面。收工的时候，几乎每家每户都能捉住一顿泥鳅。到了打谷子时，年小一点的小孩子们，被安排会留在家里扬场。扬场相对下田插秧割稻子是一件轻松差事，但是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时甚至比夏天做事还要幸苦、累人。有时候，一个人要照顾好几家的场子，还要赶着是不是来偷吃的鸡、鸟，还要赶跑在谷子里面撒尿拉屎的狗和猫。留在家里扬场的人，不仅仅只是扬场这么简单，还要给正在田里做事的人，送水送吃的，而且负责好所有人的三餐。

人们一忙完田里的事情，就要忙着料理土里山上的事情。种花生，种西瓜，种甘蔗·····只要当地人会的，他们都会种上。那时候，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块茶林。人们插完第一道秧苗后，就开是上山料理茶树，基本上是全家出动，人们赶着耕牛上山一同放牧。这是小孩子最喜欢的事情。因为在这满山山的茶树上长着吃不尽的美味-----茶罐和茶波波。于是便像猴子一样的攀上每一颗茶树，把眼睛睁开的比茶波波还大。到了九月份，大家手腕谷子后，就到山上采摘茶籽，漫山遍野的都是人们的吆喝声。随后，把采摘的茶籽驮到家里晒干，炸出茶油，储备起来。这种茶油，在a村很是珍贵，一般只有来了比较重要的客人或者过年过中秋时才拿出来炒菜的。

a村里的人相处也很和睦。农忙时节，相邻的几户人家围在在一起商讨农忙的事宜。他们决定一起干活，先开始帮田地多的和老弱孤寡者。有时候，看到别人家的活还没忙完，便抡起裤腿袖子，帮着做起来。要是哪家做了点什么吃的，都会给彼此送上一点点尝尝鲜。要是哪家子来了客人，也会把乡邻乡亲的都叫来，凑满了一屋子人，很是热闹。

a村没什么读书人，要是哪家哪户哪姓出了一个大学生，那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凡是与那家人家有点或亲或远的关系，说话时腰杆也直板了许多，口气也大了几分。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学生归大学生，读书以后，出人头地了，赚了钱，才是真本事，人们会真佩服你，看得起你。

村里有一个大学生，父母心含辛茹苦的把他养大，供他上大学，父母每日每夜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将来长大读书，有出息了能光宗耀祖，走出穷乡僻壤，一家子在城里面过上好日子。在他毕业的时候，家里的亲戚都来祝贺，谁知道他却回来种地，当农民。因此，他走到哪里都会惹来一阵嘲讽，不仅是他，就连和他家沾点关系的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嘲讽。

小依米就出生在这么一个和谐静谧的村子里面。小依米的母亲是从另外b镇嫁来的。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说依米母亲嫁到依米家前后的事情。

首先，得从依米的爷爷说起。

依米的爷爷是个苦命的人。两岁那年，便死了娘。好赌成性的爹，不仅把原本殷实的家输的一塌糊涂，还把只有两岁的爷爷也输了。后来被他的叔叔赎了回来。十九岁那年，爷爷成了亲，一个外县的能干的姑娘。比爷爷大两岁。由于家业被输光了，到依米的爷爷这代就只有从零开始。依米的爷爷是靠捉泥鳅黄鳝起家的。白天忙了地里的活，晚上就拿着一个灯，外出打泥鳅和黄鳝。每次回来，都能打一大洗澡盆，然后拿到集市上卖点钱。那时候的泥鳅黄鳝比现在多多了。

后来赶人民公社，家里更加没法过日子。那时候爷爷已经有了五个孩子，一家七张嘴。而小孩挣的公分少，吃得多。因此，为了能让孩子填饱肚子，爷爷基本上一天只吃两顿，中午其他人都去吃饭了，他就一个人躺在草棚里，喝点水，睡一觉，下午还得接着干活。其实，那时候每家每户都自己藏了点东西，但除了依米爷爷家外。因为，他家没什么可藏的，也藏不住什么。

公社运动结束后，大家开始单干，可是依米爷爷家依旧一穷二白。依米爷爷一家七口，一直住在祖上留下来的房子里面。那间房子分为里外两间，里面那件放着两张床，依米的爷爷奶奶和小叔就睡了一张，另一张就由几个大点的孩子一起挤在里面。随着伯伯叔叔的长大，依米的爷爷奶奶开始计划造新房子，这对于当时的a村来说是一件大事。当时，谁都没瞧好一穷二白的爷爷能把房子造起来，就像后来依米的伯伯和自己家里造房子一样被人们瞧不起。最终，依米爷爷还是把房子造好了，四个儿子都有房子住。不像以前，五姊妹挤在一张床上，不管春夏秋冬。

后来，依米的爸爸到了娶亲年龄，那时候依米的爸爸还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标致美男子。可就是家里穷，谁也不愿把女儿嫁给爸爸，也没有人愿意来和他说媒。当时，爸爸在汗背山上挖钨矿。一天，一块石头掉下来，把依米爸爸的腿砸断了。这可更是急坏的了爷爷奶奶，也愁煞了依米父亲。爷爷奶奶四处求医，后来听说b镇上有一个人医术好。于是，依米的爸爸就寻医寻到了那人家中。那家人家有五个女儿，两个儿子，一天三顿都是地瓜。父亲一到那里人家就一眼看上人家的四女儿。于是，依米的爸爸就死赖在那人家，那家四女儿最终还是被父亲打动了，许了依米夫父亲。

当村里人听说依米的父亲不仅把腿治好了，还讨了个老婆回来，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一年后，便生下了小依米。那个时候虽然说大公社已过了几年，包产到户了几年了。可是农民还是穷的响当当。依米母亲嫁到李家，等于又多了一张嘴吃饭。那时候，依米的大姑姑早已经嫁人了，生了两个男孩，时常托到依米的奶奶家带着。而依米的伯伯也已经成家了，生了也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男孩，女的大，男孩比依米大三岁，也托给依米爷爷奶奶带。

依米的母亲自从嫁到李家就没吃过饱饭。煮的米饭稀的拿根筷子可以一插到底的，每顿几乎都是咸菜还有豆子。依米一出生，就显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瘦瘦的。每当家里好不容易买点猪肉炖汤，给依米母亲补充奶水的时候，隔壁的孩子都围过来了抢着肉吃。依米母亲的奶水补给不上，于是，依米很早就断奶了。

a村里的人一直瞧不起b镇的人，叫那地方的女人叫猪婆娘。因此，小依米一出生，就有人叫她小猪仔。除了依米的爸爸对母亲好外，基本上没有人会对依米的母亲好。有一年除夕夜，依米的父母打架，依米母亲一气之下收了东西拉着依米就要走，可是，没有一个人拦着，走到村口时，依米母亲又无奈的回来。接下来的几天，依米的母亲就以绝食来威胁，最终，依米的父亲还是屈服妥协了。

依米两岁的时候，父母就外出温州打工。于是，小依米就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那时候，伯伯家的两个孩子也由他们带，小依米总是被欺负。四岁那年，依米的父母就回来。因为，母亲病了，甲状腺肿大。妈妈躺在病床上问依米，奶奶好不好，而依米总是哭。

依米的父亲很勤快也很聪明，虽说小学二年级还没读完。依米外公还没去世的时候，他就跟着岳父学了很多东西，比如说种草药、养鱼养猪的技术，此外还学会了贴地板砖，在娶依米母亲后几年，小两口子过的有滋有味起来，存了点积蓄。可是，后来依米的母亲做了个手术，一下就把积蓄花没了。

于是，依米的父亲到了隔壁的县城里面的一个煤矿做事，那时候在煤矿上做事，工资还是蛮高的，只是危险大了点。依米的父亲一直在那里做事直到去世。每年农忙时候，依米的父亲都会回来。那时候电话还没有普及，a村里面没有一户人家装有。电话，只有隔壁村子里面有一户人家装了，外面打工的人打电话来，都是提前打一个，托人转告一声。依米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女孩一拿起话筒就“哇哇”的嚎啕大哭。

依米从小就很懂事，五岁就学会了煮饭了。因为家里穷，所以她不得不跟着父母下地做事，上山砍柴。懂事的依米，从来没有抱怨过。母亲从小就教导依米：“要争气，要坚强，要吃得苦，吃得苦上苦方为人上人。你看！村里的人，哪个把咱们家里的人当人看？你要好好读书，听家里的话，长大要做个有用的做人。做出人来给人家看！”

每次插秧，割谷子，依米从来没有抱怨过苦，也没有贪过懒，尽管手心摸出了水泡，水泡磨坏了。依米做什么事都是很勤快认真，割猪草，总是割的比那些年纪大的孩子还多。

那时候，每当夏季农忙时节，都会有一个长着六个手指的人，头戴着一顶草帽，一条湿漉漉的白色毛巾挂在脖子上，骑着一辆老式的自行车，拖着一个塑料箱子，循着马路上喊着“冰棍··冰棍···”这声音弄乱了每一个低头做事的人的心智，于是大家就纷纷一身泥巴的跑去买冰棍解暑。小依米也喜欢吃那凉凉的甜甜的冰棍。可是，她知道。家里穷，也就头也没有抬起来，吞着口水继续做事。这时候，依米的母亲问：

“崽崽，要吃冰棍不要？”

“不要。”依米一面吞着口水回答。

“孩子他爹，你去！”于是，依米的母亲对依米父亲喊道，并对依米的父亲使一个眼色。

于是，依米的父亲，扔下手中的镰刀，一边在水渠里洗手，一边喊着“六爪，给我也来三只。”

依米的父亲拿着三个冰棍，对着田里的田里的依米和老婆乐呵呵的喊“崽崽，快！不然就化了！”于是，一家人就坐在田埂上吃着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