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只有一个,不过床真的像谢沉说的那样,很大,足够两人躺上去再滚两圈了。
这一切都很不错,只是有些别扭的是......在床头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阴神象。
沈晔在参观谢沉的小庙的时候,就发现这地方,不管在哪儿都能看见阴神象。
沈晔看着正帮他铺床的谢沉,不由得无语道:“你真是阴神最诚心诚意的一名信徒了。”
谢沉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床被子,听后说道:“不,我不是他的信徒。”
沈晔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要供他,还在这房子的各个地方都挂一幅阴神的神像?”
谢沉很平静的胡诌道:“嗯,大概是因为,我闲的?”
沈晔还想问点什么,谢沉却没有给他再问下去的机会。他先是将屋里的大灯关掉,而后又点了一根蜡烛。
在蜡烛暖黄色的光晕下,沈晔仍直直的盯着那墙上的挂画。
在一片黑暗中,仅靠蜡烛那一点微弱的光晕是无法照亮整幅挂画的。所以,沈晔能看到的,便只有阴神的上半身和他隐在黑暗里的半张脸。
这种情况就导致了在沈晔眼里,这个仅能看到半张脸的神十分眼熟,像是一个他天天都能见到的熟人。
不过,令沈晔难受的是,这个他天天都能见到的人,他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
杨煜?不可能。
同宿舍的那两个?更不可能了。
难道......谢沉画的阴神是个大众脸?
谢沉见沈晔还在看那幅画,便拉了拉沈晔道:“行了,睡吧,好梦。”
沈晔又看了那画几眼后才依依不舍地将头扭开,上了床。
他钻进被窝里,努力的把心里将破不破的感觉摁了下去,而后直直的盯着窗外朗月。
平静后,他感受着身旁谢沉的呼吸声,突然发觉和谢沉一起睡觉这事儿的不可思议。
他其实非常抗拒和别人有什么亲密的关系或者动作,在三岁以后他就再没让任何人抱过了。
可能是因为自己生性冷淡,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是个邪神凶煞转世成人,命格不好容易牵连他人。
杨煜是他交过的唯一一个朋友,其他小朋友见着他不合群的样子便会无意识的疏远他,更甚者会拿石子打他。
杨煜能跟他成为朋友主要是杨煜太会死缠烂打了,而且有着沈晔超乎想象的天真。
即使沈晔已经打定了主意减少和杨煜的交往,在他刻意疏远杨煜的那段时间里,杨煜也只会笑笑,然后接着死缠烂打的找他玩。
于是,他的无数个“打定主意”在杨煜笑着走向他时,就会瞬间变成一阵风,然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由此可知,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必须别人百般过分才能与他建立那么一点点亲密关系的人。
但就这样的一个他,在见到谢沉后,他身上的种种“规矩”突然就变得形如摆设了。
他居然会和一个才见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回家并且同床共枕!
而且两人离的如此之近,他居然没有一丝的别扭和不爽!
真是活见了鬼了!
沈晔就这样思绪万千的睡着了,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需要睡觉来帮自己理清缠绕在一起的神经元。
谢沉听见沈晔睡着了,这才轻呼出一口气。
他从枕下拿出了一串沾满鲜血的念珠,而后在床榻上盘坐着,转动着那珠串在暗夜里变成一道暗影。
谢沉的嘴里一直念着不知是什么的咒文,顷刻后,便有奇异的灵波顺着谢沉指尖倾泻而出。
当那灵波裹住了每一颗念珠后,那些沾着血的念珠便忽然开裂,随即变成了齑粉散布在空中。
谢沉的吟诵声仍未休止,那些齑粉仿佛有了生命,先是齐齐从粉尘大小变为手掌大小,而后又从手掌大小变为足有百人之大的虚影。
这些巨大的虚影在谢沉灵波的控制之下,逐渐显现出神佛的样子,一个个眉目慈悲,安然祥和。
待所有齑粉都成型后,谢沉便操控着那群神佛同他一起诵经念文。一瞬间,整个裂口坳、整个阳神镇,都充满了低沉、神圣又令人生畏的声音。
也许是受这声音的影响,传说中被阳神撕开的裂口,此时居然从中凭空冒出了同那些虚影一样的神佛。他们一个个身带圣光,那巨大的身躯立于小小山坡之上。
他们也同虚影一样,诵经念文。
谢沉紧闭双眼坐在这一个个神佛之中,显得格外的渺小。
但,看着如此渺小的谢沉,却控制着那千千万万个“巨人”为他所用。
随着一众神佛的显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最后,整个寰宇世界都为之振动!
此时,谢沉缓缓睁开了双眼。他还是平常模样,只是那双眼,现在暗含了春秋冬夏和天地沧桑。
谢沉先是在这振聋发聩的声音之间环视,而后便轻轻叹了口气。
倏地,一切的一切都因这一声叹息戛然而止,整个宇宙空间万籁俱寂。
谢沉微微张了张嘴,看样子是想说些什么,但他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只是轻咳了一声。
原来,这场以宇宙为单位的静默,仅仅是为了聆听谢沉的一句话。
等待世界的风都休住时,谢沉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多谢诸位前来相助,谢某不胜感激。还请诸位,尽一己之力将我们二人送往真界,谢某代天地,谢过诸位了。”语毕,谢沉阖眼冲前方微微一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