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雨季总是麻烦的,滴在亭廊上的雨水一整天也不带停,青苔蔓延在各个角落,准备绊倒任何一个路过的人。
野蛮生长在二楼的绿萝吸着过剩的雨水,每片绿叶都油油亮亮的,诉说着生命的气息。
八十岁的阿婆在自家门前摇着蒲扇,摇着尾巴的小黄狗安静地趴在她手下,蔫蔫地摇着尾巴,驱赶着蚊蝇。
阿婆看到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拎着一篮子绿菜,热心地招呼着,“小沈,买菜回来啊,还要不要阿婆给你烧饭?”
这栋老旧小区的人总是很热情,沈安林甜甜回道,“不用了阿婆,我会自己烧饭嘞,过会儿送下来烧鱼给您品鉴。”
阿婆笑起来,连忙拒绝她,小黄狗从地上跳起来,追着沈安林的菜篮子闻,尾巴欢快地摇着。
跟着沈安林上了二楼,等到她进门的时候又飞快地下了木楼梯,回到阿婆腿边趴着,铲起尘土,发出“呜”的一声,像个完成护送任务的小护卫。
天空颜色纯净,玫瑰金给这个偏远的城中村镀了层亮色。
沈安林推开生锈的木窗,在一片金黄中,窗前的书桌上汇总自己的一天所得。
角落里她的文献书籍被整齐地放着,没有一本落着灰。
空间不大,有个小厨房咕嘟咕嘟地煮着鱼汤。少女放弃了烧烤这种复杂的技艺,改为了蒸煮。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着,她就像洗去了一切浮华,周身没有一点金钱和男人的气息。
她的句号小铺子今天被她转手卖了出去,有了三十万。因为她的货都是真的,让它小有名气,但她的奢侈品已经一空,无以为继,只能像卖以往任何一种包包一样,把铺子卖了,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她还在写着自己的论文,不过研究方向是心理学的,她申请了双学位,以求在毕业的时候有拿得出手的成果。
所有的钱被她汇聚在一张玫瑰金卡里,薄薄的一张,里面有近一亿。
这张卡和这间放着她宝贝文献的小屋子就是她的全部财产。
“论偏执狂的后续发展情况与安抚策略……”
少女的钢笔字清隽飘然,嫩白的指尖轻轻搭着桌面,理着自己的思路。
“铃铃铃……铃铃”
座机的电话响了,锅里的鱼汤热气也顶得锅盖上挺。
这个小区还牵着电话线,沈安林就懒得给自己的电信套餐续费。
她礼貌接起,温柔地说,“喂?”
对面是专业的银行业务员,“沈小姐是吗?您咨询的资产托管业务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
沈安林捏紧座机的塑料外壳,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您说。”
“就是,我们这边呢查询不到您的资产情况,是不是……您错误的把空卡给了我们,导致这边的情况是余额为……0。”
空气安静地如同死了一般,鱼汤因为没人看管而沸腾着,咕嘟嘟的浓白的汤溢出来,把瓷盖顶到地上,碎得彻底。
对面有些不确定地问,“喂,沈小姐,您还在吗?”
沈安林眼泪完完全全止不住,她挂了电话后,拿抹布抹干净地面,用绿萝压好自己的文献,拿着自己的外套,绑好头发。
用餐盒把鱼汤装好,戴上口罩装着身份证户口本,提着餐盒下楼。
正在廊下吃饭的阿婆有些担忧,“小沈,那么晚还出去啊?”
沈安林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这样的狼狈,她把鱼汤给照顾自己良多的阿婆,轻声说,“没事的,阿婆。我今晚可能不回来,您不要给我留门了”
她很快转身,墨镜下的红唇再也绷不住颤抖,背过身就哭起来。
她打了个滴滴,去二十公里外的市中心的协和医院。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景观皆进入她的眼睛,却进不到她的心。
她觉得万念俱灰,没有什么可以把变态的心理学学者打倒,除非是让她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您要挂终止妊娠科?”
引流台的护士再三询问,确保她这样的决定是认真的,毕竟她看起来如此年轻。
沈安林不欲多说,她轻声嗯了下,倨傲地抬起头,不让自己墨镜下的泪流下来。
护士虽然疑惑,但好在有着专业的职业素养,她认真地打上“沈安林”三个字。
传到医院的电脑上,整座医院都在同步这条普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