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祈发出一声惊喜的“Jirachi——!”,像一颗快乐的小流星,迫不及待地绕着晶莹剔透的城堡飞了一圈又一圈。它穿过小巧的冰晶拱门,在尖塔旁盘旋,小小的金色披风在飞行中撒下点点细碎的金色光尘,如同为这座冰之城堡点缀上星辰。超音波幼虫也受到感染,从暖巢里探出头,振翅飞到基拉祈身边,一同在飘落的冰晶雪花中穿梭起舞。丑丑鱼时不时从水洼中跃起,溅起的水花在冰城堡的背景下闪闪发光。雨滴落在水洼中,砸出一点一点的涟漪,倒映着冰堡和飞舞的身影,基拉祈看着这水中的倒影,发出清脆如风铃般的咯咯笑声。
小暖心满意足地坐回帐篷里干燥的角落,顾不上换下湿衣服,就迫不及待地掏出她那本画满了涂鸦和笔记的手账本,借着篝火的光亮,刷刷刷地记录起来:”冰堡计划大成功!丑丑鱼的「暴风雪」控制力显著提升,范围和凝练度都刚刚好,冻气收放更自如了!「水之波动」的表现方式提升空间,下次试试再压缩下能量的压缩?奇鲁莉安的舞步越发美丽了,外表在「治愈波动」下光泽度良好,看来新配方的宝可方块效果拔群!…月牙的辣茄果库存告急,得给它尽快补货…巨金怪、盔甲鸟、可多拉的金属光泽…嗯,可能是这里的环境偏潮湿?保养油在改进改进,更防锈的配方得研究下…”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洞外的雨声、篝火的噼啪声交织。就在她全神贯注于笔记时,一阵极其动听、仿佛直接在她心湖中响起的旋律,毫无预兆地流淌进来。这旋律简单、纯净,带着雨水的清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星光的空渺感。
是基拉祈的「心灵感应」。
小暖蓦然回首。只见基拉祈不知何时已飞回了帐篷边,它没有继续绕着冰堡玩耍,而是安静地悬浮在雨帘与火光的交界处,小小的身体面向着洞外朦胧的雨中山谷。它微微闭着眼睛,长长的许愿带随着它无声的“歌唱”而轻轻飘动,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微光。那直达心灵的旋律,正是它此刻心情的吟唱。
小暖的心瞬间被这纯净的歌声填满。她放下笔,不自觉地跟着那心底的旋律,轻轻地、温柔地哼唱起来,将基拉祈无声的歌词,用她的感情表达:
下雨的时候,星星不睡,
静静听着瀑布唱的歌。
你靠在我背后,不说话也很快乐,
若是雨停了,我们就飞得更远。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雨天的湿润和暖意,与基拉祈心灵中的旋律奇异地共鸣、融合。帐篷里,月牙停止了啃咬玩具,奇鲁莉安停下了整理毛发,超音波幼虫从叶片中探出头,连擦拭巨金怪的大吾也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只有篝火依旧噼啪作响,仿佛在为这跨越种族的合唱打着节拍。
它们一起哼唱那首只属于雨天的小歌,时间仿佛在歌声中变得粘稠而缓慢,直到火堆上煨着的热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出浓郁的香气,直到洞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由灰白沉淀为一片温柔的昏黄。
傍晚时分,持续了一整天的细雨终于转小,厚重的云层变得稀薄,透出背后浅灰色的天光,如同蒙尘的珍珠。小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拍了拍粘在裤子上和袖子上的湿叶子和泥点,伸了一个大大的、充满满足感的懒腰。湿衣服贴在身上带来的不适,此刻也被内心的充盈感冲淡了。
“好了!今天也做了好多事,搭了帐篷,烤了暖巢,还建了一座超——棒的冰之城堡!”她的声音元气满满,带着雨后的清新,“是超——幸福的一天!”她伸出手,对着不远处安静悬浮的基拉祈用力一挥,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我们明天继续一起玩,一起唱歌吧!基拉祈!”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明天、后天、乃至无数个明天,都理所当然地会像今天一样,充满欢笑、创造和彼此的陪伴。这份纯粹的信任和期待,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穿透了雨后的薄暮。
然而,一旁的大吾却微微一怔。他看着小暖毫无阴霾的笑脸,看着她为明日准备的雀跃身影,银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直到基拉祈似乎玩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慢悠悠地飘到已经蜷成一团、像个暖烘烘小火炉的月牙身边,靠着它厚实的皮毛,蹭了蹭,很快便合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确认小家伙已经睡熟,大吾才站起身,走到还在兴致勃勃地分拣树果、为明日早餐做准备的小暖身边,自然地蹲下身,与她一起挑选着篮子里色彩缤纷的果实。他的动作依旧沉稳,拿起一颗饱满的橙橙果看了看,又轻轻放下,声音低沉而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小暖,”他拿起一颗文柚果,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果皮,“今天是第六天。”
“咔哒。”
小暖正握在手中、一颗圆润金黄的芭亚果,毫无预兆地从她突然僵住的指尖滑落,砸在铺着防潮布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咕噜噜地滚出去老远,一直撞到帐篷边缘才停下,在布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第六天。
基拉祈。
一千年、苏醒七天。
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雨滴,瞬间穿透了所有温暖的屏障,狠狠砸在她的心湖上,激起一片冰冷刺骨的涟漪。刚才还充盈着幸福感和对明日无限憧憬的心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骤然收缩。
明明就在刚才,这个细雨缠绵、伙伴们一起欢笑、共同创造了冰之奇迹的日子,还只是一个可以玩得开心、值得被铭记的、普通又美好的日子。
明明就在刚才,她还毫无保留地对基拉祈许诺着“明天继续”。
明明……感觉才刚刚开始。
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猛地涌上鼻腔,直冲眼眶,就好像刚刚的吃了那颗滚落的芭亚果一样,又涨又痛。她维持着蹲坐的姿势,手指还保持着虚握果子的形状,目光却怔怔地追随着那颗滚远的芭亚果,仿佛它滚走的不是一颗果子,而是某种她刚刚才惊觉、却已所剩无几的珍贵时光。
洞窟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洞外,那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的、淅淅沥沥的雨声。昏黄的光线下,雨丝如织,将洞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幕,也模糊了小暖眼中瞬间涌起的水光。
第六日的休止符,悄然落下,余音是雨声也无法掩盖的、无声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