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昌,有喜了?”她揪着熟悉侍从的衣袖,再次申明自己的问题。
微雨是皇夫的陪嫁侍从,自幼和皇夫一起长大,对待洛昭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他看出小殿下今日明显还不想睡,便伴在一侧同他说话。
“是啊,荣昌帝子的长女已经十岁了,如今再孕,无论是男是女都好。”他的声音轻柔带笑,“殿下要多一个表弟或者表妹了。”
洛昭才一岁,能给她留下印象的人实在不多,荣昌帝子正是其中之一,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一个男人。
所以这个世界男人负责生小孩。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不确定,再看看,“荣昌,生,弟弟。”
“殿下喜欢弟弟呀。”微雨看着眉眼弯弯的小殿下,暗暗琢磨了下,“福安帝子半年前诞下一子,想来下次请安,就会带进宫里来了,那时殿下就能见到表弟了。”
福安对于洛昭来说是个陌生名,但他也是帝子,所以他和荣昌一样是男子,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是男人生小孩!!
洛昭在脑中迅速换算完等式,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家大业大,父母疼爱,现在连生育危机都没有了,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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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的事当然有,譬如这家是洛氏天家,这业是皇朝霸业,譬如虽然她母皇年纪不小,可她却是正经的皇长女,更譬如,她母皇对她不遗余力的培养。
皇极殿里,三岁的洛昭坐在皇帝怀里,跟着她一起看诏书。
“这是起复官员的,苏素行,她是朕登基那一年的恩科状元,去岁她祖母过世,而今出孝,起复为礼部侍郎。”
皇帝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也不知她听进去了多少,三岁幼儿,她这样做,是否揠苗助长了些?
却听女儿问:“陈侍郎已经回临安了吗?”
陈侍郎是上一任礼部侍郎,皇帝一顿,多少有些吃惊,“你知道陈侍郎?”
洛昭反而奇怪地看了皇帝一眼,“上个月,陈侍郎上折子说,要告老还乡。是我帮母皇盖的印啊。”
在慢慢了解身处的世界后,洛昭从不掩饰自己的天赋。
可惜她年纪实在不大,周边的侍从连她自己动手倒杯水都能吹成文王之德,实在没有表现的余地。
哪怕是皇夫卫梧音,也只觉得女儿记性好,背诗背得格外快。
皇帝回想了一下,将桌上的印章盒子移过来,问:“还记得当时盖得是……”
“皇帝行宝。”洛昭秒答,同时上手将那枚印章拿了出来。
皇帝接过印章,在空白的诏书上盖下,印记鲜红,果然是皇帝行宝。
皇帝克制住自己的高兴,接着问:“神恩知道皇帝行宝的用处吗?”
这次洛昭思索了一下,才对道:“嗯嗯,母皇说过的,皇帝行宝,答疏王公。”
她还自觉扩展了一下,指着起复苏素行诏书上的印记道:“这是皇帝之宝,以劳来勋贤。”
“好,好,吾女聪慧。”皇帝喝口茶,定了定神,又新换了一张诏书,慢慢道,“这一份是发往蜀中的,川侯重病,请继瑶侯之女为嗣。”
皇帝顿了顿,没说朝廷的回复,反而问自己的女儿,“神恩说朕要答应她吗?”
洛昭拧了拧小眉毛,“川侯多大啦?她自己没有小孩吗?瑶侯和她是什么关系呢?”
“川侯是朕的堂妹,与朕共一个高祖父,她今年不过而立,膝下只有一子。”皇帝慢慢回答,“瑶侯是川侯胞妹。”
在这个世界,只有儿子是没用的,女儿才能继承家业,有了女儿才叫有后继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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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昭靠着皇帝,微微笑起来。她对自己的母亲道:“川侯想太多啦,她现在应该努力看病养好身体,她才三十岁,将来会有自己的女儿的。或许蜀中没有名医,天恩浩荡,母皇可以派两位太医去看看川侯。”
她举例佐证自己的话,甚至连人选都荐了一个,“当年荣昌叔叔难产,就是秦院判妙手回春。不过秦院判年纪大了,蜀中应该很远吧,可以让他女儿小秦太医去。”
“母皇说过,宗室之子大都十五请封。川侯病重的话,不如提前为他的儿子给封侯子好了。说不定有这喜事一冲,川侯一下就好了呢。”
于是皇帝也靠在椅背上,微微笑起来,她已怠于去看那份早早写好的安抚加赐爵的诏书,她想,朕果真受命于天,诸神庇佑,赐我神恩。
这一日皇帝的喜悦溢于言表,这对于一个早早大权在握,执掌天下将近十五年的女皇来说,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就连皇夫都说,“陛下今日仿佛格外高兴些。”
皇帝不语,她的梦里,日出东方,霞光漫天。
【大雍文武宣明孝皇帝,讳昭,小字神恩。时昭为庄帝长女,幼而慧,尝侍墨于君前,帝每大乐,谓左右曰,此天赐我神恩。——《后雍书·文皇帝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