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声就这么轻而易举赶走了梁成渝和简慕，玻璃门被带上的瞬间，温聿终于可以吐出了心中憋闷的那口气。

想到现在身边还有一个江律声，虽然也免不了有些尴尬，但说起来还要谢谢他，替自己摆脱了刚刚那种境地。

“回神。”江律声填完了病历信息，见温聿低着头顺着小橘猫的毛，眼神没有定处就知道他肯定走神了，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眨了眨眼睛，思绪回笼，接过江律声递来的资料查看，“陈金石？这名字真有趣。”

“是啊。”江律声的眼中升起一抹柔和之色，身体放松，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支撑在桌上，“他主人姓陈，据说给宠物冠姓，下辈子能投胎成人。”

温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收回抚摸陈金石的手，坐正了身子在电脑上录入信息。

“它怎么了？看起来有些没精神的样子，拉肚子吗？”

“你猜的真准。”江律声拿出手机打开同事发来的几张陈金石的排泄物照片，“你看看，它这样已经三天了。”

对于江律声用的“猜”字，温聿心中有所异议但也只是笑了笑：“我可不是猜，这都是经验呐。”

接过江律声的手机，几乎一眼就能定下病症。

“最近换季，小家伙们可真遭罪。”摸了摸陈金石的脑袋，“大概率是肠胃炎，但是保险起见还是抽个血好吗？”

“听你安排。”江律声礼貌笑笑，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发言不太妥当，自己也是医生，也不喜欢被病人质疑专业性。

温聿在开检查单，江律声就在旁边安静坐着，他两腿交叠，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手自然放在腿上，时间在他身上的沉淀赋予他独有的松弛感。

温聿工作时几乎全身心投入其中，所以他也就忽视了江律声毫不避讳看向他的目光。

“好了。”打印机滋滋打印出条码，温聿打电话叫来护士把陈金石抱出去抽血。

江律声并没有跟出去，依旧坐在椅子上，温聿也没有赶人的想法，和他待在一起，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前天晚上真的很抱歉。”虽然已经发短信道过歉，但既然人都到面前了，温聿还是决定再郑重道歉一次。

“哦？你指哪件？”江律声笑了一下，“是指赖着我让我负责还是在便利店抢我手机？”

“都。”温聿脸颊发热，摸了摸鼻子，“十分抱歉，真的，我不该对你这么无礼。”

“哈哈。”江律声看着温聿耳朵慢慢变红，爽朗地笑了两声，狭长的眼睛轻弯着，“其实我的做法也不太礼貌，至少不应该让客人睡客厅。”

看着江律声有些俏皮地冲自己眨了眨眼，温聿发自内心觉得眼前这位真是实打实的绅士，心中歉意也就更甚。

“当做赔礼，今天不收你诊疗费，外加一顿饭如何？”

“义诊吗？还是不用了，毕竟这是我同事的猫，这是他该支付的费用。”江律声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托着脑袋，镜片后的眸子明亮有神，“不过，我接受你的约饭邀请。”

直到江律声离开，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有关梁成渝的任何事，只是围绕着陈金石的病又多聊了几句，他嘱咐得仔细，江律声也听得认真，甚至还拿出来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记录。

临走前，两人互相添加了微信，江律声的微信名字是leander，应该是他的英文名，头像是片雪地里的森林，倒是很符合他身上那股沉稳傲然的气质。

添加完给江律声的备注，温聿才想起自己完全把点的外卖抛之脑后了，到前台拿来后一摸，果然凉了。

轻叹一口气，被梁成渝莫名其妙地骚扰，又加了一中午的班看病，此刻温聿已经没有胃口吃东西了，把外卖放到一旁，继续工作。

江律声把陈金石送回到同事家后安顿好，径直下了楼，坐到车上他却没有立即启动车子回去，反而点起了一支烟，灯光昏暗的地下室里，江律声盯着手中那一抹红点发呆。

在看到宠物医院医生团队那一栏出现温聿的名字时，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提出要帮同事带猫看病呢？明明自己是个讨厌麻烦的人，刚跳槽来这个医院也不过区区半月，与同事建立良好关系并不是一个好的理由，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示好。

吸了口烟，尼古丁的刺激让大脑清醒了许多，眼前又浮现起温聿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一双灰败的眼睛。

在自己三拼四凑出梁成渝的恶心事迹后，第一反应是愤怒，梁成渝的做法不仅不尊重温聿，也十分不尊重自己，随之而来的就是想起了温聿的那双眼睛，其实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深邃，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又密又长，正常的时候应该十分灵动，就像鹿一样。

但是那天温聿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的悲凄太过震人心魄，以至于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怜惜的念头。

烟燃尽了，灰白的烟灰掉了一些在自己的手上，江律声抖了抖手，灭了烟，点火准备开车。放在中央扶手箱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温聿发来的消息。

温水煮鱼:江先生，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