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燕快步上前,目光紧紧锁在顾霄的手上,小心翼翼地想看看他的手腕,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却又怕碰疼了他,迟迟不敢落下。
她嗫嚅着嘴唇,眼眶泛红,“你这手……不会再留下病根吧?”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先前手就伤成那样,若不是千大夫仁心,治好你的手,好不容易有机会参加科考、一展才能,怎么又遭了这罪?”刘燕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聂芊芊见她这般神伤,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柔声安慰:“娘,好事多磨嘛。顾霄过往受了这么多苦难,将来都会变成好运回馈他的。此次他的手我已经仔细诊治过了,绝不会留下任何病根,你就放心吧。”
刘燕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喃喃重复着:“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却忍不住想:为什么偏偏是顾霄这样清苦的孩子,要承受这么多磨难?
她定了定神,转而看向顾霄,强打起精神叮嘱:“那就好,那就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得好生休养。虽说此次院试赶不上了,可以你的才能,考上是早晚的事,切莫心急上火。”
乔老素来寡言,此刻也开口劝道:“是啊,好饭不怕晚,切不可因为着急,再伤了筋骨。”
聂芊芊见状,“可不是嘛,我早就这么跟他说了,可他不听,要带着伤上考场”
“什么?”众人一听,顿时都急了。
刘熊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心疼与不解:“你何苦要这么为难自己?等三年又何妨?”
乔老也皱起眉头,语气严肃:“这不是胡闹吗?”他本就觉得顾霄亲近,早已把他当作后辈看待,自然不愿见他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顾霄坐在一旁,听着这一声声真切的关切,心中暖意更甚。
刘燕、刘熊、阿玲、檀儿……这些人虽与他没有血脉之亲,却待他如家人一般,事事都为他着想。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此次伤的是左手,右手不过是皮外伤,现下已经痊愈了。我左右手皆可写字,并不会影响考试。所需忍受的,无非是左手的疼痛罢了。不过芊芊有办法,能让我在考试期间暂时忘却这疼痛,你们放心吧。”
一旁的团团听了,小眼圈瞬间红了,眼泪汪汪地看着顾霄。
镇上的夫子总夸他要强,小小年纪读书就认真,可他能不强吗?
爹爹受了伤都要忍着疼上考场,有这样坚强的爹爹,他也必须跟着要强。
顾霄瞧着团团和铁蛋泛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温声道:“团团,铁蛋,莫要忧心。不过是皮肉小伤,些许痛楚尚能忍耐。大丈夫生于世间,这点苦头算不得什么。”
团团重重点头,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嗯!爹爹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团团日后也要做爹爹这样的人!”
聂芊芊见顾霄这般光景,还有心思教导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笑着摆摆手,扬声招呼众人:“行了行了,顾霄也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心里自有分寸。他既拿定了主意,咱们做家人的,敬重他、支持他便是。放宽心,他的伤势我心里有数,断断耽误不了院试。外头风大,快些进屋吧,灶上的热饭菜正炖着呢。”
众人应声往里走,刚踏入庭院,便齐齐愣住了。
只见廊下立着一位气度雍容的女子,身边跟着贴身的侍女,卫素素并未穿什么绫罗绸缎,一身素色衣裙,简简单单,可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与从容,却让人不敢小觑。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是见过京城风云、踏过朱门宫墙的人才有的风华,即便敛了锋芒,也绝非寻常乡绅富户可比。
扶着卫素素的求娘,感受着夫人指尖正微微发颤。
她太清楚自家夫人此刻的心情了,表面看着平静无波,实则心底早已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聂芊芊的娘亲来了,答案,眼看就要揭晓了,卫素素如何能不激动?
聂芊芊介绍:“娘,舅舅,这位是卫夫人,就住在隔壁,咱们两家毗邻而居,这段时日常走动,时常一同用饭。”
刘燕看着卫素素的模样,再想起进城时听到的那些话,心头猛地一跳,“您……您可是那位为顾霄下令封城的一品诰命夫人?”
聂芊芊没想到她刚进城就听说了这事:“嗯,卫夫人的身份确实不一般,是先皇亲封的一品诰命。”
这话一出,福林县来的众人都彻底傻了。
大马、檀儿、刘青山、阿玲这些人,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便是两袖清风的唐大人。
谁能想到,初到省城的第一天,竟能亲眼见到一品诰命夫人——那可是传说中皇城根下的人物,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此刻竟活生生站在眼前,还这般平和地与他们共处一个庭院。
众人哪里还敢怠慢,阿玲、檀儿几人下意识地就要屈膝下跪行礼,刘燕和刘熊也连忙俯身,正要开口道谢,却被卫素素快步上前一把扶住。
“燕姐,使不得!”卫素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掌心温热,力道却很稳,死死托住了刘燕的胳膊,“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见外。”
刘燕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得懵了。
一品诰命夫人,竟对她一个乡野妇人如此客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卫素素指尖的轻颤,抬眼望去,对方眸中似有晶莹的光在闪烁,那眼神里的激动与急切,竟比她见到诰命夫人时还要浓烈几分。
刘燕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位卫夫人,怎么见了我,反倒比我还激动?
卫素素此刻早已顾不上什么身份仪态,什么名门气度,通通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等了太久了,从十几年前痛失爱女,到这一个月辗转难眠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炙烤。
她实在等不及了,颤抖着声音看向刘燕,目光里翻涌着滚烫的期盼:“燕姐,这话或许冒昧,可请你体谅我这寻女十余年的痴心——我想问一句,芊芊……可是你收养的孩子?”
这话一出,庭院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