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坐下来，在碗底磕了磕筷子，把筷子头磕齐，看了一眼对面静坐如水的少年，低下头。

她忽然发现，其实她并不是很了解18岁的李寻。

譬如，他天性之中的极度理智，近乎到冷漠的理智。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家族破产，看尽世人冷眼之后，上一世的李寻才会变成冷漠无情的模样。

可现在他18岁，没有经历过那些，却依然是这样。

也是刚刚那件事她才发现，这样不太对劲。

怎么会有一个正常人对这样的场面冷静成这样，作为一个见惯生死的医生，她都会震惊片刻，李寻好像从头到尾……头都没抬起来过。

简直算得上是冷血了。

周青不明白，他是经历过什么才变成这样。

还是说，就是天生的？

“在想什么。”李寻看出来她有心事。

周青向来坦率，“在想刚才那件事。”

李寻看着她，“是因为我吗？”

“一点点。”

周青低着头吃饭。

不知道怎么描述心里的感觉，只好模棱两可。

他吃饭的动作比较慢，但很快吃完了，搁下筷子。

食堂里人不多，此刻非常安静。

他问她，“我有时候和你想的不一样，对不对？”

周青对上他的目光。

“你不要觉得惊讶。”

李寻淡淡地对她说了一段话，“在我眼中，人类的生命就是自然界中的一种物质，我们和飞禽、走兽、鱼类一样，和这个世界上的风、雨、云没有区别。无分善恶好坏，是一种无属性的物质。”

周青：“你不要突然说这么高深的话，无属性……是什么意思。”

他说，“和宇宙中的亿万星辰一样，有运动轨迹，有陨落坍缩，我们称为我们是‘生命’，是‘智慧’，其实我们和它们没有不同，生命只是一种运动轨迹，一种自然现象，仅此而已。”

所以他对运动轨迹的改变和消失不会有什么感觉，也不可能因为风起风停而感到欢喜和悲伤。

“仅此而已。”

周青只觉得这话无比苍凉，“那我呢，在你眼中也是一种自然现象吗？”

……

李寻默了默，笑起来，“不是。”

周青：“那我是什么？”

大约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李寻想了一下，“你在我眼中，什么也不是。”

“但遇见你，这个世界开始有了生命。”

他说。

周青愣了一下，看到他的双眼明亮有光，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