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旗鱼丸子 将旗鱼刺拔干净之后,割去骨头和鱼皮,鱼骨单独放在锅子里面炖出浓香,再放一些切割好大小的海带进去,作为单独的海带鱼骨汤。准备好汤料之后,苏狄文又在厨房找了一圈,从叠成山的仓库里,找到了一麻袋的块状粗盐巴,以及粘在一起的糖块、五桶鱼油、半桶胡椒粉、三桶劣酒。
在这个时代,工业革命完全没有展开,交通工具的低级使得运输业非常不发达,导致了各地的物资无法流通,所以,香料是非常昂贵的!
“除了肉糜,就是鱼肉,根本没什么能用的东西啊……这么看来,只能做点鱼丸子了。”详细翻找之后,苏狄文发现船上佐料奇缺,他放弃了做复杂烹饪的想法,撸起袖子,打算将鱼肉切成片,再剁成碎粒,以粗棍敲打,打烂为止。
砰砰砰砰砰。
砧板上鱼肉四溅,敲打鱼肉的响声传遍厨房……
一直打到小臂酸胀,鱼肉才完全碎成沫,苏狄文将它们装入生锈的铁皮桶里,又将粗盐、糖块搅碎放进去,倒入一瓶劣酒,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反复搅拌……等它们粘粘在一起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这条旗鱼足有半人高,成泥的肉很厚实,足足占满了两个铁皮桶。鱼丸成型后,苏狄文将它们煮熟,用鲸油煎炸一遍,淋上一点劣酒,将琐碎的胡椒粉均匀地铺在上面……足足过了两个小时之后,数百个鱼肉丸子整齐地出现在铁桶中,海带炖鱼骨也散发出了浓烈的香气,再配合上老比利的那一桶厚重的混合肉糜汤,所有海盗都能吃饱。
这一顿中餐忙活下来,苏狄文忙地满头大汗,累地连胳膊也抬不起来。他吃力地找了两只大汤勺丢进桶里面,一左一右,吃力地提着桶出了厨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需要两个帮厨!”
甲板上,海风微微吹拂,气温宜人,苏狄文有一种从地狱爬出来,来到天堂的感觉。
船厨老比利席地而坐,一口一口喝着红酒,惬意无比,和闲暇的水手们聊着荤腥话题,争相讨论“哪个港口的妓*女胸更大”,“谁的屁股更圆润”……见到苏狄文提着两只桶出来,老比利顿时眼前一亮。
“你做了什么东西?怎么没鱼味?难道你没把鱼放进去?”老比利凑上前来,也不用勺子,直接用脏乎乎的手往铁桶里一探,捞起一只丸子塞进嘴里咀嚼,充满弹性的鱼丸在他口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只丸子吃下来,弹性十足的鱼肉清香充满整个口腔,老比利愣了一下,由衷发出一声赞叹,“这丸子不错啊!你是怎么做的?”他也不客气,捞起几粒丸子打量几眼,纳入嘴里咀嚼,渐渐闭上了眼睛,咽下后,摇头惊叹。
“鱼肉那么腥,居然能做出鲜香的滋味!这,这种做法,还真好吃!”
“怎么样,我能留在船上么?”苏狄文放下铁桶,看着他。
“当然!你是个天才的船厨!”老比利忍不住口舌之欲,又往嘴里塞了一枚丸子。咀嚼了几下之后,他嘴里满是食物,含糊不清地跟身边的海盗笑道:“从今往后,这小子我罩着的!他就是我的学徒了!你们谁要是敢打他主意,先得问问我比利的刀!”
身旁的海盗奚落道:“得了吧!老家伙,你连走路都走不稳,还想拿刀?你都老成这样了,还想收小弟……”
老比利的话引起了水手们的哄堂大笑,但他根本不例会他们,只是抄起缠在裤腰带上的铁勺,将铁皮桶敲地梆梆作响。
“告诉那帮饿死鬼们!开饭了!开饭了!今天吃丸子!我的学徒……不,是我,大名鼎鼎的船厨,比利·奥古斯,我研究出了鱼肉的新吃法!”
……
通过过硬的手艺,苏狄文得到了老比利的认可,成为了“寡妇和朗姆酒”号海盗船上的船厨。
饭点一到,海盗们都聚集过来,掏出自己的餐盘,又拿出各式各样的餐具,排好队站在老比利的面前,等待他用大勺分刮食物。这让苏狄文很欣慰,他知道,自己不会面临一堆乱糟糟的餐具,免去了洗碗这个工程量巨大的活。
海盗们都自备餐盘餐具,大多稀奇古怪。
他们通过海上掠夺,从不同的船上掠夺过来不同款式样貌的杯子、盘子、铁碗、碟子、铁罐、铜罐,但是没有陶瓷——陶瓷太珍贵,也太易碎了,不适合成为水手的餐具!而只要是金属制造,在它们生锈之前,任何容器都能成为海盗们手里的餐具。
苏狄文甚至看到,有个光着脑袋的海盗,手里紧紧捂着一只痰盂来打饭。
那痰盂,银光闪烁,布满了繁琐的花纹,美轮美奂,尽显奢华,具有强烈的洛可可风格,像是贵族才有资格使用的器物,甚至是宫廷里面流传出来的稀罕物!光头海盗将痰盂捂得死死地,生怕被人夺走,看周围那些海盗羡艳的眼神,这只痰盂居然还是引人垂涎的高级餐具。
分到食物后,海盗们兴奋地找个自己熟悉的角落坐下。
他们都有自己的岗位,瞭望的站在高处,擦甲板的就坐在甲板上,维护船身的就在船舷边,照顾缆绳的直接坐在桅杆上,船头的冲角上都蹲着海盗,而主桅杆的粗大木杆上,居然坐着四名海盗,摇摇晃晃,捧着食盒吃得畅快。
手里捧着餐具吃饭的同时,他们还不忘看看周围的家伙,碗里的东西是否比自己更多,为了保证体力的充沛,他们在嗜酒的同时,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肚子比别人空憋。
在海盗船上,人人平等,没有人可以从船厨的手里多分到一块肉,哪怕他是船长也不行。
老比利是经年的老船厨,颠勺打饭的手法甚是娴熟,他根本不用看,信手一捞,每个人的碗里都会分到同样分量的食物。而这一趟就更方便了,每人分到五只个丸子,一勺肉糜,再浇上半勺的鱼骨海带汤。
尝到了丸子的鲜美后,海盗们看向苏狄文的目光中充满了认同感,像今天这样的丰盛食物,放在以前,是只有大陆的高级餐厅里才能享用到的!
见到大家的眼神,苏狄文彻底地放下心来,从厨房里翻出一只调配香料用的破汤碗,剩着多余的丸子嚼了起来。
“恩,我也需要一副合适的餐具。”
……
在高出甲板五六个台阶的船首舱外,大副“独眼熊”瓦尔森吃完中餐,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进入船首舱,见到会计西恩正在桌子上,拿着鹅毛笔,埋着头写写算算,计算昨晚的收入。
瓦尔森在他边上坐下,问道:“算出来了么?昨天一晚上的抢劫,大概有多少收益?”
会计西恩是瓦尔森的心腹,是个削瘦的中年人。他穿着稍显体面的麻布衬衣,拥有蓬乱的卷发,双眼无神,看起来有些像落魄的贵族。他戴着单片眼镜,细致地在桌上涂抹掉几行文字,头也不抬,“算上那一箱打湿的烟草,晒干了之后再卖,一共价值,大概一七十多个银币左右吧。”
“才那么点?”瓦尔森眉头一拧。
西恩放下鹅毛笔,也是叹息:“哎,没办法!而且这已经是按照货物能卖出的最高价格算的了!那艘船穷的要死,我总觉得它可能有问题……明明是一艘货船,怎么没装载什么货物啊?要是它装了些硬通货,哪怕只是些谷子、棉花、茶叶或者黄麻,咱们就已经满载而归,现在说不定已经可以找个自由贸易港口靠岸,去倾售货物了!”
瓦尔森:“能有什么问题?那是艘来自沙漠混乱之城的船,那边有种族矛盾,常年战火纷争,物资吃紧,船上没什么存货也属正常,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看到上面用他不认识的文字写了一些备注,也懒得管是什么意思,直接拔开酒瓶的塞子。酒瓶中顿时弥漫起一种不知名果酒的味道,混合着熟悉的酒精味慢慢挥发出来……那独特的醇厚滋味,充满异域风情的酒香,瞬间抓住了他的味蕾。
西恩摘下单片眼镜,往镜片上哈了口气,将它塞进自己的衬衣里擦了。
“可是,一艘没装什么东西的货船,怎么会有强者看守?连船长都被他重创了,直到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管他呢!这种偶然碰上的货船,上哪去找去!什么肉不是肉?咱们不吃就会被别人吃!”
瓦尔森从橱柜里拿出一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用的刀枪是会生锈的,手下的小伙子们太无聊了,也会变得疲懒!昨晚那样的战斗来的很及时,已经足够刺激他们的了!”
西恩叹气:“可惜,我们没有完全胜利啊!船长还为此负伤了,得不偿失啊。”
瓦尔森将酒一饮而尽,砰地将酒杯摔回桌上,怒道:“他们死定了,会付出应有的代价!那艘货船的主桅杆已经断了,根本动不了,接下去它只会飘荡在海上,成为一艘无人问津的幽灵船!水手们都会活生生地饿死渴死,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可以回头瞧瞧,看看船上还剩些什么!”
西恩纳闷道:“海域那么辽阔,难道咱们还能遇上它么?”
“当然不会。”瓦尔森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永远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