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接到了指令,杨彩云是绝不可能回房睡觉的,
而是继续在星月的微曦之中,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反复思量着那些超离常识的事实和话语:
且不论她父亲是什么人——或者究竟是不是人——但就说他永远也走不出山海县这件事,就是让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的。
他今天下午说什么“全宇宙的因果被设置”,还解释说:无论他将会选择哪种方式出城,那么就已经存在了某种因素,使得这种方式不奏效。
想想目前的所有事例,好像都是符合这条规律。
就连他与杨慧莲的邂逅,也这一因果律的体现:
在男方试图划船离开县境时,被女方注意到、进而骑水上摩托追了上去,然后翻船落水,迫使前者不得不放弃前行,回头施救。
但是,在三十万人口的山海县,每天有成千上万的百姓进进出出老县城的地界:有走路的,有开车的,有骑摩托的,有坐着高铁、搭乘大巴、乘坐船舶的。
难道说,一旦她的这位古怪爸爸加入其中,那么道路马上就中断了?车辆立即抛锚了?摩托立马失控了?高铁停运了,大巴取消了,船舶沉没了?
在0202年的今天,这怎么可能呢?
杨彩云此时的内心OS暗合了某著名节目主持人:
真的吗?我不信——
除非,亲自再看看……
当第一缕晨光射进了旷然的客厅,杨彩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沙发上冥思苦想了一整夜。
主卧的门被缓缓推开,就见那个恩赐她半条命的男人走了出来。
只见他身着长袖睡衣,圆目大睁,精神矍铄,一点都不像刚刚睡醒的样子。
缓步走到杨彩云身旁,弯腰坐了下来。
大概保持了四十公分的距离,但足以让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类似风油精的异香,顿感阵阵清凉。
“整晚没睡啊?”他看着她说。
她回望过去,点了点头。
“让我猜猜,”他说,“还在尝试理解我所说的因果设置,是吧?”
女孩又傻傻地点着头。
“如果你愿意,”父上说,“咱俩可以再做几次走出县城的尝试,会让你更直观地领悟其中的奥秘。”
“但是,”杨彩云双眼放光地说,“如果你我真的离开了老县城的范围呢?”
父上摊开手,带着微笑说:“那不正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
“一言为定,今天就去!”杨彩云伸出白嫩的小手,想要上吊拉钩。
对方也伸出自己红润的小指头,与她紧紧钩住。
从色彩上看,仿佛要上演一出红白喜事。
“这爷俩都是夜猫子啊?”杨慧莲眯着眼睛,推门走出主卧出来。
只见她头顶乱蓬蓬的长发,身披粉红色的交领睡衣,领口十分暴露地敞开,
完全不见胸衣的踪迹,满眼都是白花花的嫩皮。
可以推想,昨晚母亲跟女儿一样不得安息。
“我跟彩云今天出门转转,”父上笑着说。
“反正辐照厂这些天也停工了,”女儿助攻道。
“那好哦,”杨慧莲打着哈欠,“但不许在外面吃太饱,晚上家里有大餐!”
在家吃了早饭,父女俩穿戴者上次登山的全套装备。
这次,登山包里多加了食物、水和两把雨伞。
出了门,彩云兴冲冲对父亲说:“第一站,火车站——咱就买最近一班出城的列车,去哪里都行!”
他摇着头说:“这条路,我已经尝试并失败无数次了。”
女孩摆着手:“那是你那会儿了。听我妈说,十九年前她抵达山海县所乘坐的那趟列车,都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发车的,但这次她来,直接在我老家上了车,一天一宿就到了,这还是绿皮车。”
一边往巷子口走,彩云一边朝父亲说:“在山海县的老火车站,可以买到去十多个城镇的火车票。咱俩检票登车之后,假如该班列就立马出了故障、无法开动,那就下车,去售票口买到另一条线路的车票。如果这趟车又出了问题,那就买另一班。不信十多个班次全都趴窝了,那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男人思索道:“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