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山海县的夏天远比老家要凉快,但当杨慧莲要求关严入户门,拉上客厅窗帘时,杨彩云还是觉得有点过了。
“那我把风扇开开吧,”她说。
“开最大档,”杨慧莲吩咐。
风扇呼呼地吹,小杨便趁机坐在母亲身边,而老陈则早就窝在长沙发的另一端,把杨彩云夹在俩大人中间。
“老陈这人多好,你说是吧,妈?”小杨咧着大嘴试探着问。
“你俩不能处对象!”杨慧莲抄着手,翘着腿,冷眼看着另一头的老陈,猝然道。
“为什么啊?”彩云这边倒是都急冒汗了。
叹了口气,杨妈妈开始了指责:“因为这个人啊,别看表现得很大方、很热情,但是呢,身世离奇,来路不明。说话不实在。一出门就迷路。身体还差,大夏天摸起来凉冰冰……”
小杨听了,心想女人的直觉就是厉害,刚见面就把男人的特点和缺点一眼看清了。
“哎呀,”杨彩云插话说,“这些问题都能解决啊!”
但杨慧莲下面的话,让女儿顿时惊掉了下巴!
“……上了床呢,”女人兀自说着,“动作笨得就跟没手没脚似的。在女人子宫里种种子倒是灵得很。结果,孩子生下来,他却不管不问……”
“慧莲,我并不知道!”老陈突然抬起头,望着控诉人,说出了这句似乎是辩护的话。
听到这里,杨彩云已经全傻了。
简直要为她解脱,杨妈妈望着女儿,最后捅破了那层已经被揉烂了的窗户纸:
“杨彩云,这个男人,就是你的生父!”
猜猜,杨彩云接下来的反应会是如何?
首先,她并没有马上崩溃。恰恰相反,杨彩云心里第一个感想就是:“老陈就是我亲爹?那太好了,而且,之前很多疑问都能解释了!”
比如,她一直拿捏不准,老陈对她就是哪种“情”。在他保护她、体贴她的时候,应该是爱情。但当陈先生训斥她、拒绝她的时候,女孩又觉得对方好像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骨血。
又比如,老陈说自己“曾经有过妻子,但她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看,显然说的是跟杨慧莲的一面之缘。
大叔还告诉小杨,自己“有个女儿,跟你一样是个驴脾气”。这话百分之百正确,因为他女儿就是杨彩云啊!
再比如,在山间木屋避雨时,彩云跟老陈谈到她妈要来,他一口一个“慧莲”。小杨还以为他记性好,记得杨妈妈的名字。如今回想起来,他那种语气,显然表明二人之间有着旧情……
少量的疑问得到了答案,但更多的谜团被炸了出来:
杨彩云的这个“爸爸”,年龄上怎么解释?
他跟杨慧莲初遇时,看上去三十来岁,这不会搞错。
因为,任何低于这个年龄的嫩仔,杨慧莲是不会感兴趣的。
现在,十九年过去了,男人仍然是三十来岁的模样。而且还有一张合法的身份证证实自己的年龄。这究竟如何解释?
初次见面之后,男人就送给杨彩云盒饭便当,里面恰好是她最喜欢的三样炒菜;
小杨为此发火进医院之后,他又给她买了最爱吃的猪肉虾仁馄饨,而且没放香菜!
即便是父女关系,但这爷俩是平生第一次见面,父亲到底是怎么知道女儿的饮食偏好?
难不成,男人之前与杨妈妈联系过?
不可能的。后者绝不会对女儿隐瞒此事,然后眼睁睁看着她满大街找爸爸。
小杨和老陈前后一共五次尝试去开发区的坦塔罗斯饭店吃饭,结果前三次都因为路况原因而折返。
第四次,竟然出了车祸。
第五次,想翻山过去,竟然遭遇了概率只有百分之一的暴风雨,险象环生!
简直就像,命运之神在冥冥之中亲手给下绊子似的。
这又当作何解?
在山间木屋避了雨,从后山下来,大叔和少女在酒吧碰到了捣乱的刘少爷一伙。
然后,老陈用自己的玻璃杯倒满了啤酒,问对方敢不敢喝下、并立即驾车。
刘少爷被这么一激,当场把酒喝光了。
第二天,就听说这个纨绔子弟把车一直开到了后半夜,却一遍遍在兜圈子,怎么也开不出老县城,最终撞树了。
假设老陈在那杯啤酒里下了迷幻.药,让刘少爷有了反常举动,那么同在车上的还有两男一女,都是滴酒未沾,怎么就不能给太子爷指指路呢?
杨彩云最后想的是:自己竟然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屡次三番引诱自己的至亲!
尽管都被他老人家挡回去了,但回想起来,她简直要用脚趾头再抠出来一个两室一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