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搀着母亲的手叩开了相府的大门,却到最终也没能跨进去。
那天,他明白了,即使是状元郎,在权势面前依旧什么都不是
那天,他看见了她:他是从自己的身生父亲口中得知她的身份的,那时尊贵的左相恭敬地对那个相貌极研的女子说:“家中丑事,王爷见笑。”她睨过来一眼,他没看懂那眼神,是怜悯?是轻蔑?是嫌恶?或都不是,他那一刻羞红了脸,她却已然转过头去。
她成了他最忘不掉也最不愿再见的女子。
那之后的日子里,母亲郁郁寡欢,死在了他就任的第一年,守孝三年,如今,他二十三岁,在年中被诏入都。一切好像连府的主母所说:“今天什么也没发生,对吗?”
也是,这一切本也不该发生。
那到底谁的错呢?
世上不该再有一个柳承明了,
柳承明没了睡意,起身到书房案前,燃着了三根香,插在了灵位前的炉中。轻烟染上了皎白的月光,烟后,柳承明失神喃喃“母亲,我会成功吗?”
没有回应,他回神,失望的脚步凌乱,身后,炉中的香逐渐烧成了两短一长。
门前的银杏,落下了一片黄叶。
夜将尽了,东山上汽上一点天光,马车已置各整齐,在马道边上驻着送行的人聚在林荫下,柳承明结算了帮工的酬资、正与诸人谈笑。
“笃,笃。”沉重的杖点在地上,顿音闷然。
柳承纵不回首也晓了来人身份,转身上前行了个学生礼。
“老师。”
方效才,不入世的雅士,众人皆以其无心于政治,除了他的学生。
持着龙头拐杖,老人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清亮,仿佛天地间的浊物皆不纳入。这一双眼正慈爱的看向他后半生唯一的弟子。
“尔此去,吾愿可达。”
“老师过誉,学生年少,此去未必有功。”
“不必自谦,汝之慧,吾知矣。”
柳承明讶然抬头,却见老者并不含哂色。
“老师所托学生定尽力而为。”
老者眉眼含笑,点头不语。
……
柳承明坐进马车.挑起了帘子最后望向父老乡亲。
“小柳啊,记得把簪子捎给阿芸!”
“记得呢,林姨。”
“你可得当个好官啊!”
……
柳承明应着,车夫已开始赶车。
等马车走出一段距离、众人方才散了,方效才伫立在回散的人群中,仍望向马车远去的方向,秋天的风有些急,将老人的须发吹动。
“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启安。”
他把后半生都押在了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身上,要他在荆棘丛中,为大燕开出一条主路。他为他取字启安.但要他走的是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