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夏油杰又不敢看她,哒哒跑开去洗漱。
等他回到房间,刚钻进被窝,遥却悄无声息地蹲在床头。她歪着头,长发垂落床沿:“但小孩你说喜欢我,却一直在咬我。”
不,他那是在生气……
夏油杰突然意识到,向咒灵解释人类的情感和行为是多么复杂的一件事。同一个行为可能源于截然不同的情感,而遥却只会生搬硬套。
他撑起身子,正斟酌着合适的解释,遥却已经轻盈地转身。她推开窗,坐在窗框上,松散的和服下摆迤逦在地,似是某种妖异的花在深夜里层层绽开。她侧过头,看向窗外月光。
她似乎只是来说这么一句话的,并不在意答案,也不期待回应。
“姐姐。”夏油杰却忍不住开口,“咒灵是不用睡觉的吗?那你前几天晚上都在做什么?”
“不能离开你。”遥的声音很轻,“所以在房间里发呆。”
虽然听起来很无聊,但这确实是她的常态。作为咒灵,她不需要休息,也不被其他束缚,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有时她会蹲在公交车站,一待就是数日,看着雨水顺着站牌滑落,看着晴空万里,看着行人匆匆而过,看着树叶在风中飘落的轨迹。
可以说,她的大半时间都是在放空。
与其他咒灵不同,她没有太过强烈的破坏欲。相反,她更像一株汲取养分的植物,将所见所闻尽数收纳,填满自己空洞的存在。
“这样啊。”夏油杰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姐姐把窗关了过来吧。”
遥无所谓地照做,等她走近,原本还在被窝里的男孩却在床上站起身,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是晚安吻。”他郑重其事地说,“是人类之间表达亲密和喜爱的方式。”
遥眨了眨眼,指尖触碰被亲吻的地方。
“姐姐,要不要一起睡呢?”他掀开被子一角,“反正都是发呆,不如试试能不能像人类一样睡着?”
夏油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想到了一个让眼前的咒灵逐渐接近人类的方法。
就像初生的婴儿,对爱恨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向外界索取。眼前的咒灵也是如此空白。与其强行灌输情感,不如从最基础的需求开始,一步步建立起与人类相似的生存模式。
人类不正是被层层需求、情感与规则所束缚,才能在社会中扎根生存的吗?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需要找到合适的土壤,才能生出根系,长出枝叶。
先从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开始,然后是安全需求、社交需求......一层层搭建,从非人的混沌中生长出来。
年仅十一岁,但读过一些哲学书和心理书的夏油杰想到。
遥摇了摇头:“我睡不着的。”
夏油杰却不以为意,依旧坚持道:“反正也是坐在窗边发呆,不如试试看。”
遥想了想,反正没事,也就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还带着小孩身上特有的气息,干净又清爽。她毫不客气地把夏油杰像抱玩偶一样搂进怀里,顺便凑近他的颈窝嗅了嗅,淡淡的皂香味萦绕在鼻尖。
夏油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整个人僵在她怀里,随即感觉到咒灵身上的冷意。他伸出手,抵着她的肩膀往外推,声音闷闷的:“要呼吸不上来了……你身上好冷……”
遥默默把自己调成五十度档。
“好烫!”夏油杰挣扎得更厉害了,手脚并用地往外推,“你是想把我烤熟吗?!”
小孩真麻烦……
遥把自己调成三十七度档。
这一次,夏油杰终于安静了下来。他试探性地靠在她怀里,发现温度刚刚好。
他抬头问道:“咒灵还能调温度吗?”
遥矜持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比较厉害。只要我想,我还能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小孩,你要看吗?”
夏油杰:……
他闭上眼就是一句:“我要睡啦!”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忽然,他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一点轻柔的触感,像是羽毛轻轻拂过。他恍惚地睁开眼,发现遥依旧是那副神情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触感只是他的错觉。
“晚安。”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止不住上扬。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