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昀漱这人对他向来没什么好脸子,也向来高傲的紧,根本不屑于对自己撒谎,所以她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而且她既然敢说,这就说明,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看到了,也都能看的出这些。
谢育方才对萧昀漱的所有质问,忽然就消散无形了。
准确的来说,是他再问不出口了。
“怎么,谢将军方才不是还要质问我么,现下是哑巴了?”萧昀漱神色更是轻蔑。
谢育抿了抿唇:“我,你能让我见见六娘么?”
“不能。”萧昀漱想都不想地回道。
萧昀漱与谢育的对话,长公主与萧映淮在屋里其实听的一清二楚,也大概搞明白了,为什么萧昀漱如此强硬也要将萧明漪带回萧国公府。
萧明漪如今这番模样,全是拜谢家母女所赐,若是叫萧明漪继续留在谢家,还指不定会出什么样的差错呢。
虽然说,萧明漪如今的样子并不是谢育造成的,但萧明漪与谢育的夫妻情缘,也就到这里了。不说萧明漪到底还能不能醒过来,就是她能醒过来,他们也绝不可能再将她送回谢家。
虽然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是谢胥谋害了萧明漪,可是萧明漪这个样子就是在谢家造成的,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去向皇帝请求和离。
长公主看着女儿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心内如同刀绞。她的确是盼着女儿能同那谢育和离的,但她从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会以这样的理由。
长公主对儿子道:“二郎,你将谢育赶回去罢。今日,他是见不到六娘的,日后,也莫要再来见我们六娘了。”
萧映淮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起身便向屋外走去。
他看着妹妹现在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去春猎之前,他与妻子才去见过妹妹的,当时妹妹甚至还与自己开玩笑,说要与自己再做个儿女亲家,表兄表妹亲上加亲,可如今,那孩子也已经没了。
萧映淮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谢育见门开了,就想要往里去。但萧映淮伸手拦住了他:“谢将军留步。”
“萧世子,求您让我见见六娘罢。”谢育的声音里有一丝哭腔。他是战场上勇冠三军的英雄,受伤流血也从未掉过半滴眼泪,可他现下猩红着眼,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他求着面前的郎君,就是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妻子。
萧映淮道:“谢将军,不是我要为难你,只是六娘今日如此全是拜你谢家所赐,她就算醒着,怕也不想见你,更何况她如今能不能醒过来都不好说。
如今你还是莫要只顾着什么儿女情长了,这件事,我们萧家绝不可能轻饶,必定是要你们谢家给个交代的,这婚事也绝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你今日见不见我家六娘,也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了,反正日后不会再见,少见今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损伤,多见今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萧映淮语气冰冷,字字句句都扎进了谢育的心里。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晓得说什么好。
他想说,这要等萧明漪醒过来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可是萧明漪现在能不能醒过来都不好说,而且就算萧明漪醒来了,她也不会选择留在自己身边的。
那个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孩子已经不在了,她又没欢喜过自己,如何会留在自己身边呢?
他不过是去了一次春猎,现下孩子没了,妻子又将与他和离,将他害成这般境地的人又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妹妹与母亲,谢育一想到这些,脑子里就如同一团乱麻,如何也理不清楚了。
萧映淮守在萧明漪的房门口,谢育也不可能闯进去,就算他闯进去,又能改变什么呢?什么都改变不了。
萧国公此时也来了钟灵院,看着谢育还傻傻的矗在门口,果断地下了逐客令:“谢将军,如今情态你也晓得,你我两家的亲,是万万做不下去了。这场亲,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如今有了这样的果,我们六娘实在是遭不住了。等春猎结束圣人回京,还望谢将军与我一道,向圣人请求结束这场婚姻,平平静静地将这件事了结。”
谢育不想与萧明漪“了结”这场婚事,他心中依旧有萧明漪:“岳父大人,我……”
“谢将军还是莫要叫我岳父了,我实在是担不起这一句’岳父‘。如若谢将军不愿意这样平平静静地解决,我不介意向圣人死谏。”萧国公虽然面儿上仍是一派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一句句锤在谢育心上。
死谏在大虞历史上可并没有几次,上一次三公中有人死谏,还是因为先帝欲立淮阳长公主为皇太女的时候。这是国之重事,死谏倒还算能够理解。但像萧国公这样,为了儿女私事向皇帝死谏,这是大虞从未有过的。
萧国公一旦这么做了,圣人必定应允,因为萧国公死谏是将自己的身份体面都放在脚下了,什么都不顾及了,只是想要女儿与女婿和离。到时候萧国公府一大家子全都去了,场面就会弄得极其难看。
而且说到底,在这件事情上,谢家并不占理。萧国公死谏之时,必定会将谢家所为公诸于众,到时候,整个谢家都逃不过。
谢育今日似乎总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许是因为他本就口拙,或许是因为萧明漪的事情叫他已经再没什么别的力气思考了。
所有人就那样站着,沉默着。
最后还是谢育打破了这沉默:“我……能再看……肃安郡主一眼么?”
这话一出,诸人心中悬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放了下来。
谢育没有叫萧明漪六娘,就是同意与萧明漪和离了。作为与萧明漪再没有夫妻关系的人,谢育再不能亲昵地叫萧明漪一声“六娘”,只能用最疏离的“肃安郡主”来指代昨日之前还是自己最亲密的妻子。
萧家众人最后还是让了步,每一方各退一步,也算是这些日子的一点情分了。
谢育终于进了萧明漪的寝居,可他的步伐却不像刚刚那样快,每一步都走的极其缓慢。他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一点,他盼着自己能走的再慢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延长自己与萧明漪的情缘。
可到萧明漪床边的这条路,总是要走完的,就如同他们的夫妻情分,也终有要到头的一天。
谢育跪在萧明漪的床边,看着面无血色的妻子,终于落下一滴泪来,小声的说了一句:“六娘,对不起,是我来迟了,是我没有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