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你们的方案还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宋芃一听这话,生怕他们的方案中有什么大纰漏。
盛鹏认真道:“你们所有的方案,都是建立在和匈奴的战事会按照你们构想发展的基础之上的。
虽说做计划肯定都会有一个构想,但你们未必太理想化了。
就说这一次的叫百姓往后撤,一个凌云郡的百姓或许还可以,但若是整个北云州的百姓都往南云州跑呢?
有的百姓是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土地上的,往后撤会有何种未来没人能预料。,所以有的百姓定然是不愿意往南面撤的。
愿意撤的和不愿意撤的搅和在一块儿,云州内部自己就会乱起来。
这样一来,你们除了对抗北面的匈奴,还要处理南面的百姓,到时候你们的精力要如何分散?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你知道北云州被匈奴占据已久,十几年前才又被收复,所以或许会有一部分大虞人生来就觉得自己是匈奴人而不是大虞人。
放在北云州的地界上便罢了,我们这里兵多,还好控制些,万一他们一直往南去,混进大虞腹地后再给匈奴人报信呢?
云中郡之所以设置那样严苛的审核条件,无非就是怕有匈奴人打着大虞人的旗号混进大虞。
如今谢将军为了加快百姓南迁的速度而要放松审核,我认为这是大大不妥的。
速度慢些没什么,我们可以在云川县这里多撑一阵子。
可若是叫匈奴细作混进大虞,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怎么守住云川县,都是于事无补了。”
宋芃很是讶异,她从来都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也只觉得如今形势紧急,保证百姓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但万一真如盛鹏所说,匈奴细作混入大虞南部甚至是建康城,只要南面出了事儿,他们这北边的兵就算死死抵抗匈奴,到那个时候也只怕是毫无用处了。
后院都着了火了,他们在前线的军粮、武器等等,很有可能就都供应不上了。
而且很有可能会被来一个内外夹击。
所以盛鹏说的实在是很有道理。
盛鹏接着道:“我知晓你们尽忠职守也忠君报国,但人心不可测,就连圣人的心我们也没办法预料。
我们如今在这里打持久战自然是最好的一个选择,但也正如我方才所说,那太理想化。
我们知道这样好,但圣人未必知晓。他没有来过边境也没有上过战场,他不知道这是我们现下最好的选择。
他在建康城,或许只会觉得我们在云州怎么死守城门不敢与匈奴交手,或许只会觉得我们怎么将战局拖延成这个样子。
你阿翁阿爷的前车之鉴就在前头,圣人有多好大喜功你是知道的,他让宋家都出来攻打匈奴就是想增加自己的政绩。
宋家没有达到他的期待让他失望,下场就是阿茂差点被逼到这个地方当元帅。
圣人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一场与匈奴作战的胜利,他才不会管我们在云州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所以我认为,你们在确认打这样的拖延战之后,先向圣人写一封陈情书,将边关战报同他说清楚,以免他在建康城中乱指挥。”
宋芃听的一愣一愣的,她原本觉得,只要在战场上英勇作战就好了,没想到这后方也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想要功绩,你们又是只守不攻,难保他会不会八百里加急叫你们出兵。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那都是说着听的。
你在前线知道当然知道怎么做最好,可圣人他不知道。
就算你最后得胜归来,你以为圣人心里头能没有疙瘩?在他心里头你就是个不听他命令的佞臣!
这样一来,惩治你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你总不想拼死拼活的到最后却落得个那样的下场吧?
所以在他下那些圣旨之前先告诉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断了圣人随意下圣旨的心,那才是上上之策。”
宋芃从未听过盛鹏这么有条理的分析事情,惊的忽然都不晓得怎么说话了。
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丈夫,盛鹏似乎也不再是之前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的盛鹏了。
“四郎,你……怎的想了这样多?”宋芃本只是一心想着战局想着杀敌,被盛鹏这样一说才算是醍醐灌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