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三十八岁,号称“君临天下”,乃是大名鼎鼎的权力帮帮主,富贵无极权倾天下。
如果非要替声名显赫的李帮主找一桩缺憾,那么大概是:发妻赵师容早逝,至今未曾续弦,幸而留下一根独苗,取名李秋水。
坊间盛传一则八卦:这位小少爷其实是李沉舟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威风八面的李大帮主是个惧内的主,熬到老婆死了才敢领进门来。
当年赵师容因重疾不治撒手人寰,李沉舟冲冠一怒为红颜,居然将赵氏身边所有侍者不论男女老少统统杀了为爱妻陪葬。
从这点来讲,李帮主不像是那种背着老婆偷腥的负心汉,再者惧不惧内且当别论,堂堂天下第一大帮之主岂能让亲骨肉流落在外?
这大概率是假消息。
另有传言称李沉舟患有隐疾,李秋水非其亲生。
虽然赵师容自嫁入李家直至病亡从未有过身孕,但不能证明问题一定出在男方,何况李沉舟对儿子向来十分宠爱,所以这条亦假得离谱。
李大帮主目前最大的烦恼就是不晓得该为爱子即将到来的十八岁生辰置办什么礼物。
普通物件肯定不行,必须是非常特别的东西才能入得了李氏父子的法眼。
李秋水,权力帮帮主之子,完美融合了父母的优点,生得相貌英俊玉树临风,是江湖中远近闻名的美男子。
李帮主靠一双无人能敌的铁拳横行天下,而李秋水打小酷爱舞刀弄剑,又颇喜书画文墨。
李沉舟不惜重金延请西宾教授李秋水文化丹青,限于身份不宜投入其他门派学习剑法,为了弥补这点他专门找铸剑名师锻造各式各样的宝剑送给儿子。
五月十七。
适逢李秋水十八岁生辰,李沉舟大手笔地包下本地最豪华、最高档的酒楼“醉仙居”,中午和晚上连摆二十桌酒席大宴亲朋。
是夜,小“寿星”好不容易应付完络绎不绝前来庆贺的一堆宾客,赶紧打道回府,一溜烟跑进了自己的兵器室兼书房。
李公子最近痴迷于山水画,新得了一本据说是宋初名家范宽的小尺幅溪山行旅风景画册,正站在书案前认认真真地执笔临摹。
房门“吱呀”一响,他不必回头便知来者是谁——除了父亲无人能够随意进出他的房间。
“你本当是全场的主角,”浑厚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响起,“宴席还没散呢,一个人躲在这做什么?”
“爹,”李秋水笔势稍顿,带了几许嗔怪的腔调,“你又不是不清楚,孩儿一向不喜欢那种无聊的应酬。”
“噢?是哪个不识相的惹得我儿不高兴了?”
“没有。”
李秋水一直背对房门,完全看不到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神从进门那一刻起就不大对劲,随着父亲越走越近,只闻到一阵越来越浓的酒气。
他眉头轻蹙,“爹,你可是喝多了?”
“唔。”李沉舟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我儿的大日子,为父……高兴!”
终于盼到“吾家有儿初长成”,因此开怀畅饮,来者不拒。
室内灯火通明胜如白昼,而李沉舟的眸色愈加幽暗,微眯着双眼仔细打量近在咫尺的少年。
五月中旬的南方进入闷热潮湿的溽暑天气,几扇窗户大开,雕花窗棂里吹进来的都是热风。
年轻人更不耐热,李公子起初独自呆在书房,脱了待客时繁缛的外袍,仅着一套材质轻透的纯白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