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问完话,后退几步继续背抵墙面。他眼皮懒得抬起,细细地数着大理石瓷砖的横竖条纹。屋子太大,冷空气弥散至他的身躯四周,狠狠地打了个寒噤。
他缓缓支撑起自己的头颅,客厅的吊灯打在他头发上。顺着棕色细丝一滴滴流淌下来,细碎的暖金光只勾到他的半张脸。
不过,足矣。
距离他七八米仍对准他凝神的——刚才换过件丝绸缎面睡衣的男人,依然一成不变的黑色。
气氛中尴尬,又带有一丝丝的诡异。
他的长相张扬冷酷且极具攻击性,起码让托马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不适感。
凉透的空气和透凉的他,放一起倒很合适。
托马斯俯视坐着的握住喝完牛奶的空杯子的某个人,瞪视久了忽而那人——邪魅一笑。
笑得,怪害怕的。
托马斯汗毛立起,背后逐渐湿润。
估计三秒钟后,他直起身将手里的杯子重重砸向自己,没有一点含糊。
或者,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如果今夜自己没死,那么——语文课上老师讲的请君入瓮——会在他身上完美呈现。
时间逆时针转动,托马斯后背拱起手肘摁在墙上。暖光灯延伸至他的左半边脸,形成一条立体的明暗交界线。
连根根分明的睫毛,都被灯光临幸。
对立面无厘头地说了句:“我叫莫怀雨。”
托马斯:谁在意了?
从莫怀雨的角度看,托马斯的五官是完美无瑕的,近乎于完美地过分。
他那张脸是比波提切利的名画《春》里面的美神维纳斯更漂亮,更胜一筹。他的锁骨,比所有摆在卢浮宫内的雕塑都更具有吸引力,他的全身媲美米开朗基罗震惊世界的大卫雕像。
不对,大卫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世间任何美好的东西,都只能用来衬托他。
面对痴痴地望着他那一览无余的莫怀雨,托马斯:疯了,这人绝对是疯得厉害!
《莫怀雨论》中清晰地写(说)道:单凭外貌,是不够的。
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空气中除了阴冷还有湿润。一分钟后转为大雨,五分钟后转为暴雨。哐啷啷地,连同闪电大风打雷齐轰轰地向这栋楼发起攻击。
楼:惨败,勿扰。
空气因子里有某种兴奋剂,莫怀雨的眼神陡然深切,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这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是——是……是季风的味道!
虽然,他知道事情不太可能如此玄乎,可是——
莫怀雨仔细地嗅了嗅,香味确实是从托马斯身上传过来的。对他来说,不亚于晕头转向的猫咪闻到猫薄荷的香味。
以至于他的下面……不自觉地昂首挺胸,与天并肩。艹了,真他娘的无语。
咬咬牙,坐回去。
“喂,”托马斯双手环抱于胸前,笔直站好,“我能去洗个澡吗?”
?——没反应。
?——又高兴上了?喜怒无常的人最可怕。别站起来好吗,坐下坐下!
?——又坐下了?神经病吧。
搁这平白无故做蹲起吗,谋杀我之前的……娱乐观赏节目?
“啊,可以可以。”莫怀雨慌得步子乱成鬼画符,引领他去往浴室。路上还喋喋不休地:“浴衣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上,毛巾在架子上。你放心都是新的,前不久洗过一次。晾晒时间超过四个小时,杀菌很到位。”
浴室门口,他的嘴没有停下的意思。托马斯扑哧躲进浴室,哐啷一声门锁响起。被隔绝在外的莫怀雨:太见外了……需要我帮你调水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