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排第一遍,电子调音器的指针总是往右偏。
“怎么会是444?”键盘手皱眉,“早上明明还是440。”
江晚靠近看一眼,把设置页翻出来,确实被人改过。
“不是坏,是被动过。”她把数值调回去,又按下A音,“再来。”
这一次,调音器的指针停在正中,不偏不倚。
一个小小的缝被对齐,整块布不再抽丝。
“谁改的?”有人小声。
“设备不会回答。”江晚重复上午那句,“能回答的是人。”
她没追问,只把那枚细小的异常夹进心里,像夹一张需要回看的书签。
放学后,食堂有风。
顾行止端着两碗馄饨过来,理所当然地把其中一碗放到江晚面前:“中音部需要热汤。”
“谢谢。”
“别老说谢谢。”他学会了这句,“换个说法——明天看训练?”
“看节奏。”她抬眼,馄饨上的蒸汽把视线推得更软,“你左翼的落点今天准了两次,第三次略早半拍。”
顾行止愣了两秒,笑出声:“行。我回去改。”
他低头吸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们合唱那边,调音器谁改的?我们球馆那边,昨天也有人把计时器动成了‘训练模式’,差点少算了两分钟。可能只是手欠,但最近这种‘小差错’太多。”
“我知道。”江晚说,“先记下来。”
她不把这类事情变成“阴谋”,她把它们变成“条目”。
条目会在需要的时候自己排队,谁先谁后,交给事实。
晚自习前,征集箱放在教务处门口,透明的,像一只干净的鱼缸。
有人把曲目名写得很大,有人只投了一个U盘;也有人投了空白的纸,像开玩笑。
江晚把那张写着《风声里的基音》的白纸放进去,纸角压得平平整整。
她转身时,林栖刚好从对面走来,手里也拿了一张薄薄的纸。
“祝你好运。”林栖把纸投入箱里,笑,“我来做灯光,你来做声音。台上需要彼此。”
“彼此。”江晚也笑了一下。
笑意像风掠过水面——看得到纹,却不留手印。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透明箱子。
玻璃上反着走廊的白光,像一层薄薄的盐。箱底有一张纸背面朝上,露出四个手写的大字:“看见你们”。
是哪个节目的名字,还是一句话,很难说。
她没多想,把视线收回,往楼上去。
夜里,论坛“晚会预热”的话题下弹出一个新回复:
【日晒半寸】:投票之前,先把声音对齐。
只有这一句,没有配图,没有链接。
下面有人回问“你是谁”,也有人回以一个点“。”
风口不再往一处聚,它开始学会分散。
当晚的最后一节自习里,聂老师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明早七点十五,女中音先到。把‘枝’长出来。”
江晚把手机扣在本子上,眼神在最后一行停了几秒——
她知道,“枝”要长,就得有稳定的风。
灯在课后熄灭。
她把笔收进笔袋,听见窗外的树叶小声说话。
下一页,要写的东西已经在那儿了——只是还没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