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场像一张干净到发光的纸,把所有人轻轻托住。
江晚先把那一颗低放进去——不亮、不重,像把一枚小小的石头沉在水底。
冷白沿着侧幕慢慢推开,光不抢人,只把她的轮廓描清。
她没有词。
模板在心里分成三段:十秒基音、十五秒线条、三秒回A、两秒留白。
第一段里,礼堂的空气像刚醒;第二段里,线条从胸到颅,薄薄地跨过观众席的顶;第三段回到A,最后的两秒,把“落”的位置让给了所有人的呼吸。
第七秒,有个极轻的“咔”——大概是谁的节目单在膝上折了一下角。
她不去对抗,只把线条往下坐半分,让那一粒“咔”隐到音的阴影里。
第十五秒,远处有小孩的咳声被大人捂住,像一滴水碰到玻璃,很快没了波纹。
灯桥上,林栖把侧光再收半寸,冷白贴着她的肩线走;唐弦的推子停在“不抢”的那一格;
聂老师的掌心在空中悬着,像在黑板右上角写日期的那一笔克制。
沈知砚站在台口阴影里,指腹轻轻按住耳屏——不是因为刺耳,而是因为那个低把世界按稳了。
右前区,顾行止在心里数拍:一、二、三、四。
他发现自己呼吸和她的线条贴在一块儿,像训练里最省力的一次起跳——不需要用力,落点自己会来。
最后一排,江淑仪把手心握紧又放开,眼睛里那种在夜班里练出来的“镇定”悄悄发亮:不抢风,不抢光,一字不差。
——
回A之前,礼堂像更安静了一指宽。
她把那颗A按回原位,音不大,却精准到像把针别在纸角。
随后两秒留白,什么都不做。
这两秒里,观众各自把第一次鼓掌的冲动收回口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按住。
然后才是掌声——不炸,但干净,像一面折得平整的旗。
谢幕的瞬间,橘团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按惯例跳到音箱边坐好,尾巴卷成半圆——像一个懂规矩的标点。
台前有人笑出声,很快又收住,笑意被“静一分钟”的余温包住,不冒尖。
——
她走下台,光从肩头退开,像把风轻轻合回袖里。
侧幕里,聂老师只说了两个字:“到位。”
唐弦竖起拇指:“那一粒‘咔’,你把它化进去了。”
“它自己会化,”江晚笑,“只要给它留一寸阴影。”
顾行止从前区绕到后台,气还带着热:“我右前区数拍,没掉;你那两秒留白,像给全场递了口水。”
“那是给自己递的。”
他“噗”地一笑,又把笑收回去,低声:“做得很好。”
沈知砚把记录夹翻开,在“演出记录”里添一行:《风声里的基音》:黑场前后呼吸对齐|杂音两处(纸角、咳),未扰动流程。
落笔很轻,却像给页面按了一枚钉。
他抬眼,难得把评语说在当面:“你把位置让出来的那两秒——比扩音更响。”
江晚点头,没有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