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把这杯喝完,我们就再也不要见面了。
...
从宰相府里跌跌撞撞出来的时候,叶长枫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杨远翎站在风雪里撑伞等他,他笑笑,“你还没走。”
“心里舒服了?”杨远翎问道。
叶长枫愣愣地点了点头。他下意识伸手去拽杨远翎的袖角,可手指伸到半空时却停下了。
从杨远翎身后的马车里跳下来一个人,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叶长枫怔了怔,“李绩。”
李绩面色铁青,神色痛苦地扫过他小臂半挽袖口出露出的青紫伤痕,“怎么回事。”
“…没事。”叶长枫摇头,“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是不让你来的么。
李绩没有回答,却瞪了面前的杨远翎。杨远翎轻声笑了一声,耸肩不语。
“回去。”李绩沉声道,他拉着叶长枫的手往宫里走。地上积了厚厚的雪,路上结了冰,寻常的马靴踩在地上一步三滑。可李绩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得极快,叶长枫踉跄跟在后面,回首看了马车旁的杨远翎一眼。
可杨远翎只是朝他挥了挥手,上了马车往反方向去了。
只这一眼,使得叶长枫心里登时空落落的,什么都没了。
…
清脆的耳光声在偌大的宫室里显得分外响亮。
叶长枫也没料到,自己下手这么重。
“…疼么。”他问李绩。
李绩没有说话。
“对不起。”叶长枫道。
李绩摇了摇头。
“坐下吧。”
“…好。”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相对坐了半晌,叶长枫干咳了一声,拿过尚书省送来的折子,提起砚台旁放着的朱砂笔,眼睛扫了几行字却又放下了。
他唤小盒子进来,小盒子先是从殿外探了个头,后才跑到叶长枫面前,“陛下什么事。”
“把杨文仲叫来。立刻,马上。”
待小盒子走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李绩才开了口。
“折子又什么问题?”
叶长枫递给他一封,李绩摊开一看,字里行间已然有了赤红朱砂的批注,有模有样,竟全以“朕”自称。
“谁写的。”李绩把折子放回桌上。
“谁最不老实,就是谁写的。”叶长枫干笑了几声。
如今老宰相去了,没人压在头顶上,他准保该该坐不住了。替代皇上批改奏章,有事儿没事儿发个诏书,提前过过瘾。
“范呈说我可怜,”叶长枫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你觉得呢。”
李绩垂眼不答。
叶长枫突然起身,开始信步在蓬莱殿里溜达,“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到头还得想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控。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先生去了,我除了难过,还能为他做点什么吗…大概不能了吧。”
“我太渺小了,甚至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叶长枫一手攥拳捶在廊柱上,“我不甘心。”
“你还有我…”李绩蓦然道,“…我们。”
这话说的有气无力,只是单调的几个字,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实感。
“李绩,我有点害怕。”
“…什么。”
我害怕,如果有一天,你们也离开我了,我该怎么办。
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