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秦桑所有的话又想了一遍，便只管伏地磕头只说是自己嫉妒一言，才如此行事，原本想等一言没有拨子时，好替换她，谁知鲁师指了秦桑。

“你与秦桑素来关系如何？”

“以前不熟，最近秦桑进了鲁师授课室才说话多了些。”

“她与秦桑关系很好的。”娇奴踏步进来道：“那日在授课室外面瞧见她与秦桑拉拉扯扯，我记得那时，秦桑可没进鲁师的授课室呢”

红霞顿时想起娇奴是见过一次自己与秦桑说话，要待解释，可刚才说的肯定，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拖出去，将她双手手指骨一节节敲断，一根不留。”姚司正不耐烦起来。

红霞原本想的就算打断了腿也无妨，日后脱了籍，秦桑给的金粒子足够在长安买房，再开一家小小的琵琶授课室，以她在鲁师授课室的经历，自然不愁生意，此后便可以在长安站住脚，过安稳日子，若是没了双手，就是有房子也没用了。

“喏。”典狱卫欲上前动手，红霞吓得尖叫着后退，“不，不，不要打断我手指，我说，我说，我都说。”

此话一出，秦桑瘫倒在地。

红霞将秦桑给她的金豆子交出来，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交待清楚明白，一指秦桑道，“是她求我的。”

又将当初秦桑想进鲁师授课室，而鲁师收了一言的事情，以及秦桑为报复伤了十安的事都交待出来了。

姚司正神色阴狠，盯着地上的俩女：“你们之间争夺，我向来不管，但我也说过，你们之间争夺归你们争夺，头一件不能损及教坊司利益，第二件不能肆意伤害人命。”

“今日之事可见你们未将我说的话放在眼里，若不是图蓝急智，解了危机，秦王对教坊司的责罚必定如悬顶之剑，其次，当时在台上演奏的乐队所有人都将因为你们的私心送掉性命，包括李教习、鲁师，还有你们所有今日去秦王府的人，一人都不能活命。”

二人听见姚司正如此说，皆吓得脸色大变，她们并没有预计到，后果这般严重。

原来打的算盘是，一言弄断了拨子，鲁师必然生气，换上秦桑，自然万事大吉，秦桑遂了意，一言在如此重大的宴席上出现失误，必然会被赶出宫部以至乐部，会被罚去杂役部去，永远不会回来，此时还有谁会去查拨子的事呢？

一切的计划原本无差，鲁师情急之下也确实想用秦桑换下一言。

一言将因此受罚是必然，但是鲁师从没有打算过因此赶走一言。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秦王就在那一刻吩咐演奏呢？

姚司正想到此事引起的危机，怒气冲天，一刻也压不住吩咐道：“秦桑、红霞各打三十大板，发配军营为奴，此生不得脱籍。”

二人闻言哀嚎求饶，悔之晚矣。

秦桑被秦王救出军营，最后又因秦王走进军营，此生不得脱籍。

天意。

姚司正看了一言：“我向来赏罚分明，有罚就有奖，图蓝即刻搬入甲字号房间。”

至于谁搬出来，姚司正没说，这种事情自然有人处理好，他才懒得管，至于其中是否有人得利，他也懒得管。

水至清则无鱼。

次日，红霞与秦桑一起被押往军营，二人趴在一辆老驴拉的车子上，身上血迹未干，她拼命抬起头，看向来时路，素日她出帖子的机会不多，难得出教坊司的门，买东西多是托给秦桑的，灞桥外柳树成林，间行疏排，绿色葱葱，原来教坊司外的日子是 如此活色生香，正是她想过的日子，此时她有些恨秦桑起来。

秦桑侧脸趴着，羽扇般绵长微翘的睫毛上还留着一滴泪，欲落不落，秦桑竟是这么好看，红霞惊讶。

平日的秦桑多是张牙舞爪，红霞只觉得她厉害，从不觉得她好看，现在，安静趴着，十分无助的秦桑，分外引人怜惜，红霞觉得秦桑很好看，如此好看的秦桑，不知怎么，她又想起那日在秦王府台下，像疯妇一样的秦桑，脑中如电闪雷鸣，红霞突然有所悟，脸色古怪起来，又充满深深的恨意。

低头凑到秦桑耳边一字一句：“你喜欢秦王”

原本像死人一样的秦桑浑身一颤，这是她的秘密，在梦里都不敢说的秘密。

红霞仰头狂笑，“哈哈哈，天人之隔，天人之隔，你竟做这样的梦，何况官婢在他们眼里可还算人，最多工具而已。”

驴车一点点的远了，一言带着十安从柳树后闪出。

“阿姐，干嘛要给她们雇车？”

“不想让她们死。”

“为什么？她们差点害死你。”

“令自己记得不走她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