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悄然而至,连日的阴雨带来了湿冷的空气,却也浇不灭孩子们对假期的期盼。陈家大宅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卧室内,气氛正旖旎。江逾白被陈鹤舟圈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室内却春意盎然。陈鹤舟刚结束一场短暂的视频会议,看着身边穿着柔软家居服、正低头好奇摆弄手机(试图理解一个消消乐游戏规则)的江逾白,那截白皙的后颈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他眸色一深,俯身便吻了上去。
江逾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手一抖,手机滑落到了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微微仰头,承受着这个带着些许霸道和更多温存的吻,脸颊渐渐染上绯色,碧眸中水光潋滟,如同春雾笼罩的湖泊。陈鹤舟的手臂收紧,正要将人更深入地揽入怀中,进一步品尝这份独属于他的甜蜜。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满室的暧昧缠绵。
陈鹤舟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紧,眼底翻涌的情潮被不悦和被打断的烦躁取代。他本不想理会,但那铃声锲而不舍,响得人心烦意乱。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火气,伸手拿过放在旁边小几上正在震动的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果然是陈尽欢。
他耐着性子划开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陈尽欢极具穿透力、兴奋得几乎变调的大嗓门:
“哥!亲哥!放假了!我们出去玩儿吧!!!”
声音之大,连靠在陈鹤舟怀里的江逾白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陈鹤舟瞬间黑沉的脸色。
陈鹤舟将手机拿远了些,感觉耳膜都在嗡嗡作响,他没好气地冷声道:“不去。没空。”
“别啊哥!听我说完嘛!”陈尽欢在那边急吼吼地嚷嚷,“我们去滑雪!就现在!南方这边连个雪渣子都没有,我都查好了,北边的长白山雪场正合适!机票酒店我都看好了!”
“滑雪?”陈鹤舟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嘲讽,“陈尽欢,你哪根筋搭错了?我没兴趣。”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拒绝,并且准备挂断电话。
陈尽欢对他哥的冷硬心肠早有预料,但他有杀手锏。他立刻转换策略,声音拔高,带着十足的撒娇和恳求,目标明确地喊道:“嫂子!嫂子你听到了吗?好嫂子,你想不想去看雪?可好玩了!白茫茫一片,还能坐雪橇、堆雪人!嫂子——!”
他这一声声“嫂子”叫得又甜又腻,透过话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江逾白对“滑雪”毫无概念,他漫长的生命中,大部分时光在黑暗的山洞里等待,渡过反噬,何曾见过真正的冰雪?但“雪”这个字,在古籍诗文中总是与纯净、美丽联系在一起,而陈尽欢语气中的热烈期盼和那句“堆雪人”的稚气描述,精准地触动了他心软的那根弦。
他抬起头,看到陈鹤舟一脸山雨欲来的阴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了拉陈鹤舟的衣袖,仰着脸,碧眸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小心翼翼的商量语气,软声开口:“鹤舟……‘滑雪’,听起来……似乎有趣?要不……我们试试…?”
“……”陈鹤舟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江逾白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睛,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点因被打扰而升起的怒火,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他对陈尽欢有千百种手段应对,唯独对江逾白这无声的恳求毫无抵抗力。
电话那头的陈尽欢显然听到了江逾白的话,立刻趁热打铁:“对吧对吧!嫂子都说想试试了!哥,把念白小宝贝也带上!她肯定喜欢!就这么说定了啊,我马上订票!”
陈鹤舟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耶!哥你最好了!嫂子万岁!”陈尽欢欢呼一声,迅速报了个出发时间和集合地点,生怕他哥反悔似的,飞快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鹤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丢回茶几,伸手将一脸无辜的江逾白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闷声道:“你啊……就是太惯着他了。”
江逾白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唇角微弯,没有反驳。他只是觉得,能让家人开心,去看看未曾见过的风景,似乎很不错。
当陈鹤舟将寒假滑雪旅行的计划告诉陈念白时,小丫头果然兴奋得一蹦三尺高,眼睛亮晶晶的,抱着江逾白的胳膊直晃:“真的吗爹爹?我们要去看真的雪?还可以滑雪?太棒了!”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雪地里打滚、堆一个超大雪人的场景了,至于寒假作业?那是什么?只要不写作业,去哪玩都行!快乐简直要溢出来。
陈尽欢动作麻利,很快就定好了所有人的机票和山顶度假酒店的套房。出发那天,天色未亮,一行人便收拾妥当,由刘叔开车送往机场。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他们刚到国际出发大厅,就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陈尽欢。他穿着一身亮眼的橙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正活力四射地朝他们挥手。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与他画风截然不同的年轻人。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男生,看起来比陈尽欢略大一两岁,穿着简洁的深灰色长款羽绒服,身姿挺拔,气质沉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透着一种书卷气的清冷,站在跳脱的陈尽欢旁边,宛如一道静止的风景线。
“哥!嫂子!念白!这里这里!”陈尽欢拉着那个男生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堆着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介绍一下,这我同桌,陆清言!大学霸一枚!听说我们要去滑雪,他正好也感兴趣,我就一起叫上了,人多热闹嘛!对吧,清言?”他说着,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陆清言。
陆清言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陈鹤舟一家,微微颔首,声音清越,语调平稳:“你们好,打扰了。我是陆清言。” 他的礼貌无可挑剔,但那份疏离感也显而易见。
陈尽欢立刻补充道:“啊对对,是好兄弟!铁哥们!” 他语气里的强调,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陈念白人小鬼大,看着小叔叔那难得有点紧张的样子,又瞅瞅那个一脸冷淡却长得很好看的学霸哥哥,大眼睛滴溜溜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用手捂住嘴,偷偷笑了起来。嗯,看来这次旅行会更有意思了。
陈鹤舟锐利的目光在陆清言身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自家那个明显不太对劲的弟弟,心中冷笑一声。这蠢货,平时零花钱够这么铺张?多半是又找爸妈撒泼打滚才批下来的“活动经费”。他懒得戳穿,只是淡淡地对陆清言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反正,是陈尽欢出钱(至少名义上是),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他并不在意,只要不打扰到他和逾白。
“行了,别废话了,去办手续。”陈鹤舟言简意赅,一手自然地揽过江逾白的腰,另一手拉着行李箱,率先朝值机柜台走去。江逾白对陆清言投去一个礼貌而略带好奇的目光,随即被陈鹤舟带着往前走。陈念白蹦蹦跳跳地跟上,陈尽欢则笑嘻嘻地拉着陆清言,絮絮叨叨地说着机票、座位之类的话。
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过安检……一系列流程在陈鹤舟的掌控下有条不紊。江逾白依旧是众人视线的焦点,他那头流泻的银发和精致出尘的容貌,在嘈杂的机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引人注目。但他似乎早已习惯,只是安静地跟在陈鹤舟身边,偶尔对投来好奇目光的人回以淡然一瞥。
终于,到了登机的时候。通过廊桥,踏入机舱,江逾白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庞大的现代飞行器内部,碧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空乘人员训练有素地引导他们找到头等舱的座位。
陈鹤舟自然是和江逾白坐在一起,细心帮他系好安全带,低声询问他是否舒适。陈念白坐在他们斜后方,兴奋地扒着窗户往外看。陈尽欢和陆清言则坐在他们过道另一侧的位置。
舱门关闭,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巨大的飞机昂首冲入云霄,穿透云层,飞向北方。
窗外,地面的建筑、车辆迅速缩小,变成模糊的色块,最终被厚厚的云层取代。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进来,云海在脚下翻涌,如同无垠的白色雪原。
江逾白微微侧头,望着窗外的景象,眼神有些悠远。这翱翔于九天之上的体验,与他凭借自身力量御风而行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觉。这是属于人间的、借助外物的“奇迹”。
陈念白已经兴奋地开始小声和陈尽欢讨论起待会儿到了雪场要先玩什么项目。陈尽欢积极回应,时不时还要吹一下旁边安静看书的陆清言,试图把他拉入话题。
陈鹤舟握住了江逾白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凉。他用力握紧,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低声问:“还好吗?”
江逾白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而看向身边人,那双碧眸中映着窗外的天光云影,更显清澈,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安心的弧度:“嗯。”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载着一行心思各异的人,穿越山河,向着那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踏上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假之旅。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冰雪乐趣,或许,还有其他的故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