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随之入座的主人,面色红润眼中兴奋。书中有云“昙花一现”,他虽是向往,却没那个机会亲身一见。院中这百花齐放,不过是闲暇时的自娱自乐。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低低呢喃,子冲想也没想说了出来。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秦若身上,答顾西河,纯粹是本能。
“哦?我在书中只看过昙花一现四字,只为韦陀又有何说法?”
此间到底不如九州,顾书生举家逃难,即使是心中有书能背出来的又有多少?自诩风流的顾西河专爱钻研这些个雅致的东西,偏偏顾书生的藏书泰半是通鉴之史。
琴棋书画诗酒花,他爹是一样能拿的出手的没传下来。偶然闻得这后半句,喜不自禁。
隔花相望,秦若身上也带了月色。
她绾着发,松垮垮零落落。簪如银箸,朴实无华。一想到掩在碎发间的兔子眼,子冲便没来由的扬起唇角。
“不过是则笑话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昙花一现,痴心千年。莫说韦陀,就连常人也要被这痴情感动了吧?子冲却只觉得可笑。
有这千年的功夫,还不如学那孙猴子习得九九八十一般武义,打上佛前将那韦陀虏来。
他唇间笑痕加深,那缩头乌龟似的小兔子终于走到了桌前。
一个月的时间,朝思暮想只不过是个秦若。
此刻,终于又见到了她的人,子冲心弦急伏。
摆酒布菜,跟月余前的动作半分不差。
秦若伸出手,垂着头一样样把厨房准备好的小菜端了上来。
她手指很瘦,跟人的观感差不多。瘦瘦长长,每次托了盘底将菜上桌,灰扑扑的衣袖下就露出小半截白生生的腕子。骨感纤细,不盈一握。
只她肤色匀称,月光如华那截乍然一现的腕子便成了最上等羊脂白玉。
“莫兄切莫藏私,就算是笑话,我也想听听。”
顾西河眼巴巴瞅子冲,子冲偷偷打量秦若,秦若垂头看地。
三个人,想的俱不是一回事。
能指望一个把凄美的爱情故事当笑话看的人说出来什么词?
“那故事无聊的紧。将那昙花比作女子,说她爱慕韦陀千载,只在韦陀一人面前开过花。”
委婉而凄美的感情,到了他这一句话打住。
就几息时间,秦若恰好放好了菜。
她转向顾西河,“西河,上次的事谢谢你。”
虽然是夫妻,可两人见面的机会只怕还不如这外来的书生多。二哥身体大好,她匆匆从秦家赶了回来。今日,不过是才回顾家的第一天。
跟子冲相同的是,秦若也知道自己在做梦。
可梦中的她又变作了当年谨小慎微,任人欺负的受气包。就算有心改变,历史的轨迹依旧朝着原先的方向。
就拿二哥受伤这事来说,起初刚进梦中她还处于摸不着头脑的阶段。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出戏。以旁观者的姿态在看一出略有记忆的戏码。
待到适应了梦里梦外的生活,二哥的坏消息传了过来。那时,秦若才明白这出戏完完全全是按照当年的历史在演绎,分毫不差。
当年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是去求了顾夫人。顾夫人不应,秦若一急之下偷了钥匙打开库房。此次,她却是一改当年的做法,去求了顾西河。
握着还带着顾西河体温的钥匙,秦若想:至少这次回到顾家,她不用去祠堂里跪上一月。
二哥身体渐好,打点行装重回顾家的秦若还是被顾夫人压进了祠堂。
“我以为你至少懂得礼义廉耻,倒是我自己看走了眼。”顾夫人掐了她下巴,满目不屑。“给我儿子吹枕边风?秦若,你会的倒是不少。行,你不是喜欢伺候人吗?那就白天好好伺候西河,晚上再来这里跪。”
祠堂的那顿跪还是没跑了,只不过因为她的举动从白天变成了晚上。
身陷旋涡,秦若心力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