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你的家长在哪里呀,这个手术风险是很大的,费用也很昂贵。”苏旎委婉的解释道。
此话一出,小男孩低下了头未语。
苏旎猜想可能是小男孩瞒着家里人自己带着毛毛来的医院,可能家中也明白毛毛的伤势,并且拿不出费用。
“要不我们先把手术做了吧?”苏旎看向一旁的任共秋,他正在为毛毛插管。
他神情紧蹙,像是在确定什么。
过了一会,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来不及了。”
为什么来不及?
苏旎跑过去查看毛毛情况,却发现它的状态非常不好,机器上面血氧和血压都在降低。
“没办法了吗?”她问。
“脾脏破裂是最致命的,但又出现了多器官衰竭,没有治疗的必要了。”说完,他沉默了许久,在为身为医生却不能救活所有动物而感到自责。
苏旎明白这种无能为力,“还有多久?”
“半小时吧。”他苦涩的说。
可能连这些时间都不太够了。
小男孩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流着泪跑到毛毛身边,趴在它身上流泪。
“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
男孩的一滴眼泪落在毛毛的眼里,然后又从它的眼里滑落,它也在哭。
室内的压抑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对于生离死别这种事情即使当医生久了也无法习惯。
小男孩哭了一会,然后起身,用袖子将泪水抹掉,突然说:“哥哥姐姐,你们帮我照顾毛毛一会,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就跑了出去,脚下一滑还摔了跟头,但又坚强的起身像是有什么决心。
就在苏旎思考他会去哪里的时候,他回来了,仅用了两分钟。
只见他手里拿了买来的巧克力还有巧克力味的蛋糕,迅速冲进抢救室。
小狗是不可以吃巧克力的,里面含有的咖啡因会导致它死亡,但现在吃一些也没关系了。
“快吃吧,没吃过巧克力的狗狗是不能上天堂的。”小男孩颤抖着手将包装纸拆开,放到毛毛鼻子前让它嗅了嗅,然后它吃了下去,细细品尝着它从未吃过的味道。
小男孩继续趴在它身上,感受着仅剩的最后一丝体温。
五分钟后,毛毛去了汪星,仪器变成一条直线,所有生命体征都消失殆尽。
“它不闭眼吗?它为什么不闭眼?”小男孩抱着毛毛痛哭,试图为它合上双眸,却很难。
“不闭眼的,它们去世都不闭眼的。”任共秋说。
或许是想要再多看一眼世界,它们舍不得合眼。
毛毛去了天堂以后,见到所有狗狗都会说:“千万别吃巧克力,真的有毒,但是真的很好吃,甜甜的,是主人买给它的。”
让它离开的不是病痛,而是甜甜的巧克力,主人让它去天堂远离伤痛享福去了。
人类在死后还能够听到声音,不知道动物是不是也会这样。
毛毛身上的管子被拆掉,小男孩不愿接受它的离开,小声地唱着歌,因为抢救室很安静的缘故,很清楚的听到他唱的是什么。
——狗儿歌
“狗儿要听狗儿歌,小黄下雨快回家,狗儿踩雪画梅花,所指方向便是家。”
唱完后,他擦了擦眼泪,将毛毛又装回那个带它来看病的奥特曼书包里,背着它要回家。
苏旎的眼泪在这一刻落了下来,她将眼泪抹去,看着小男孩离开的背影。
天傍黑了,她不放心让小男孩一个人离开,便和任共秋一起在后面护送,却发现男孩带着毛毛去了一块土壤肥沃的大花坛。
他用手抛了一个土坑,将毛毛放进去,同样还有眼泪、记忆、欢乐一同埋葬在这片土壤里。
或许在数年后,百花绽放的花坛里,那个不显眼的小土堆,长出了狗尾巴草。你一靠近,它就随着微风轻轻地摇啊摇,像曾经那样在你身旁,摇啊摇,摇啊摇......
风吹过眼眶,在眼睛里打转,任共秋拿出纸巾递给她。
“有时候感觉到无能为力,想要帮助所有动物,才发现越来那么渺小。”她哽咽了一下。
任共秋依稀记得当初刚步入社会时的场景,那会宠物医院还是没有装修过的,又小又破,也没什么人舍得为动物花钱,也不对,吃它们的时候会花。
凌晨的宠物医院都是双人陪同的,因为可能下一秒它就会离世,可以做最后的告别。
小男孩不舍得看着花坛里的土堆,最后狠心咬咬牙,袖子一抹眼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迈出的步子一步比一步大,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奔跑了起来,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