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弈容不是庭家亲生的女儿,被庭家收养时不满三岁,兄嫂过世后,成昭亲自抚养庭弈容多年,对庭弈容教养严格,奈何少时因宣成帝的阻止和庆皇后教唆,以至后来渐渐放松了对庭弈容的管教,本就因寄人篱下而谨小慎微的庭弈容,渐渐养成温和又有些许懦弱的秉性。
成昭忍不住说道:“咱们庭家,男女老少世代习武,你但凡会点轻功,早就带着琅儿逃出去了,还用等琅儿病成这般模样,等亦钧来救你吗?”
庭家人入朝侍君多年,几代人习武练功求得自保已经是家族本能。
“你和琅儿幸亏有皇后和太子的身份,西陵玦留你们有用,才不至于命丧于此,你想想宸妃和珣儿,她们无人相救,死在乱臣贼子刀下何其无辜?”
提到宸妃和珣公主,成昭心中隐隐作痛。
庭弈钧低下头,愧疚说道:“侄儿无能,偷偷跟随勉王几日,并未发现宸妃娘娘和小公主的踪迹,勉王行事残暴,宸妃娘娘和小公主,怕是已遭毒手。”
庭弈钧一席话让成昭内心对宸妃母女愈发愧疚,宫变那日,成昭命桓影去救皇后和太子,虽然宸妃寝宫祥云殿和中室殿距离相隔不远,但桓影再怎么武艺高强,也断然救不了四人。
为难之中,成昭迫不得已,只能让她先去救皇后和太子,如此看来,宸妃和两岁的皇长女西陵珣公主,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宸妃是阜州齐国公的女儿,入宫三年,今年不过十七岁,两年前宸妃诞下小公主西陵珣,母女二人深受西陵瑜宠爱。
彼时皇后温婉娴淑,宸妃伶俐聪慧,皇子皇女都乖巧可爱,后宫众人一直其乐融融,成昭也得以享受天伦之乐,不曾想,一场血腥的宫变,让这美好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宸妃自小长在公府与皇宫,从未经历过血腥的宫斗与政变,她和小公主既无自保能力,又没有政要身份护佑,在生与死之间,皇后和太子因为身份,对勉王尚有用处而逃过一劫,宸妃和小公主只能成为牺牲品。
庭弈容羞愧不已,她也明白,成长在皇家这个漩涡里,就要时刻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要懂得自救,切不可将性命托付在他人手上,这个道理只在嘴上说着,是个人都懂,但危险来临之时,要做到也确实很难。
生死有命,不是自救就能有一线生机的。
见庭弈容泛红了脸,沉默不语,庭弈钧插嘴道:“姑母,容妹妹她从小养尊处优惯了……”
成昭白了庭弈钧一眼,庭弈钧不敢再开口。
看着弈容愧疚与懊悔的模样,成昭也不忍心说太多,遂接着说道:“容儿,你和我留在这里,弈钧,你带琅儿出去,找个藏身之处,先把琅儿安置好,找个郎中给他看病。你去凌王府旧宅邸找时冶,他手上有凌王府兵,你让他暗中保护琅儿。待一切安置妥当,你即刻前往涼州去找凌王,传我旨意,命他速率涼州驻军回京,再调集京郊锐甲重兵夺回京师。”
庭弈钧惊喜不已:“时冶,是临阳长公主的儿子时冶吗?”
“时姓还能有谁,自然是他。”
庭弈钧心中激动,连连点头:“是他就好,他无事就好。”
成昭催促道:“有他在宫外接应你,我也放心,你快去吧。”
庭弈钧还是有些担心地问:“您和容儿在这里能行吗?”
成昭从容说道:“宫里我还是熟悉的,容儿留在这,我还有事情要交代,等你和凌王回京,我们再行部署,那时再接走容儿也不迟。我会找机会杀掉西陵玦,和你们里应外合。”
庭弈容担忧不已,愧疚说道:“母后,我什么也不会,不是拖累钧哥哥就是拖累您…”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成昭从袖袋里掏出太后玺印,交给庭弈钧,郑重地嘱咐道:“弈钧,你务必要将玺印交给凌王,除了凌王谁都不可以给,告诉凌王,若涼州危急,可以太后玺印调动北境军,先解涼州之围。”
庭弈钧仍然担心:“可是拿走太后玺印,您在京城便无兵可调了。”
“我查过了,勉王人马不多,你不必担心,若事态紧急,我会带容儿弃城撤离,你只管嘱咐好时冶,让他务必藏好太子,等你从涼州回来,再寻他下落。”
“请姑母放心,侄儿一定办妥。”
庭弈钧接过玺印,仔细收藏好,他刚走两步,突然又回头提醒道:“姑母,宫变那日,发现勉王谋逆的暗哨有三人,有一人向内宫传递消息时失踪,后来宫内一便混乱,那名暗哨是死是活尚不可知,姑母留在宫内一定要多加小心。”
庭弈钧的话引起成昭警惕,宫内定然还有人与勉王暗通款曲。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庭弈钧点点头,想从庭弈容手中接过孩子,庭弈容紧紧抱着孩子,低头用脸颊轻轻蹭着孩子的脸,十分不舍。
庭弈钧轻声说道:“把琅儿交给我吧,我会保护好他。”
庭弈容这才将孩子轻轻送到庭弈钧怀中,随后,庭弈钧带着孩子拜别太后,顺着密道悄悄出宫了。
密室里只剩成昭与庭弈容,在成昭眼里,庭弈容已经长大成人,成昭不应管教太多,索性闭目休息,什么也不再说,一切让她独自摸索与面对,做下决定,自己只帮她留好后路好了。
“母后,儿臣能帮您做些什么?”
庭弈容像是听见了成昭的心声,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不想在危机时刻连累所有人,她是真的想要做点什么。
只是成昭眼下也不想管,成昭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清楚问题出现在哪里。
“你遭受惊喜,不宜劳累过多,先休息吧。”成昭淡淡说道。
庭弈容见成昭盘坐在冰蝉玉床上闭目静思,遂也不再讲话,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发呆,她不知道此刻成昭心中已经是思绪万千。
勉王闯宫,兰禄叛变,勾结鹿夷与中原武林,夜围凌王府,伪诏调集城防营…桩桩件件皆谋划缜密,整个行动看起来确实天衣无缝水到渠成,只是成昭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多年以来成昭一直在命人暗中监视勉王,对他也多少了解一些,他勇武却鲁莽,为人处事虽然知进退,但脾气暴躁一样是惹不少麻烦,在成昭的管控之下,他没有兵也没有钱,竟然能成功发动宫变,以往倒是小瞧了他。
“一千亲军,五千鹿夷铁骑,银钱百万之数,粮草数十万车。”
陈姚千的话闯入成昭脑海里,成昭轻捻指尖,一股灼热之感涌上心间,她猛然睁开眼睛,神色犀利,目光森严。
她终于想清楚,一直以来心中隐隐不安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