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籽逸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冷清,一股死人味道都要溢出来了,灯是冷色调,整体黑白灰配色,虽说是过年,但一点年味都没有,似乎在她这里,过年,不是一个对她敏感的词汇,过年在她这儿就是个平常的再不过的一天。
陈籽逸通常把可有可无的东西一律视为可无,她住平层,一个人住,桌子上摆着她爱看的杂志,应该是出门前忘了收拾的,那上面没什么东西,水杯、手表、杂志,几样东西。
“您平时喜欢干点什么?”尚誉自觉无聊,把手机插上充电,问她。
“呆着。”陈籽逸回她两个字。
“……这让我好难接下去哦。”
陈籽逸顿了顿,“家里有一架钢琴,不过我不怎么会弹,有些年头了,也很长时间没有经过打扫,上面已经落灰了,用布盖着。”
尚誉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可惜,我弹不好钢琴,只会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歌,您晚上不吃饭?”她吃过饭回来,猫也吃过,陈籽逸吃没吃她不知道,但看家里厨房这样,今天是没开过火。
“刚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叫了你的名字,”陈籽逸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口润嗓子,“认识你?”
“额……”尚誉没回复,在沙发上逗猫,家里冷冷清清,她产生了想做点饭给她的想法。
“别跟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有关系。”陈籽逸提醒。
“不是不相干的人。”
“……那是什么人?”然后陈籽逸忍无可忍,把一人一猫都撵下了沙发,尚誉抱着猫,“抱歉……但这个年纪的小猫掉毛很正常,我待会会清理的。”她挥了挥小猫的爪子,“给您道歉?”
“……”
陈籽逸没讲话,可能是懒得理她这种幼稚的行为了,正好尚誉的手机响起,她打了声招呼就往屋里走去,关上门后接通了视频通话,画面卡了一帧。
“诶。”尚誉把手机拿起来些,照着猫和半拉的人,“没回家?”
“嗯,还在外面,看看猫呢,那会不是没有抱上。”闻洱那边有点吵,他换了个地方,尚誉没问他怎么每次接电话都这么吵,好像这东西不归她管,管不着。
“你现在看见了不是也摸不到,”尚誉靠在椅子上,旁边是窗外的夜景,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要下雪,不知道这会下上没,她没往窗外看,但这边城市一般不下雪,她多多少少是有点期待下雪,“天气预报说要下雪,你还是早点回家吧,更冷了。”
“穿挺厚的。”
“挺薄的。”尚誉说。再然后两个人聊了聊一些最近发生的琐事,最后尚誉实在憋不出来什么了,刚想挂断。
闻洱指出刚才聊天内容里提到的东西问她:“什么紫薯包?”
“啊,紫薯包?”尚誉想起来,“就是那边有家独立面包店,的……紫薯包……不过我现在在家,跟那家面包店不是一个方向,就没想着去了。”
“你家住哪里?”
尚誉报了个地名,“……行了,我先挂了,有点事,晚点再打吧。”
……
“您还在呢,”她走到了客厅,陈籽逸还在那坐着,“我想弹您的钢琴,现在方不方便呢?”
她思考过后站起身来,推开了一扇门,那里只摆放着一台钢琴,确实像很久没有弹奏过,陈籽逸把罩着的白布掀开,后又抬起琴盖。尚誉坐下,手指悬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陈籽逸看着有一瞬间的错愕。
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二十年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们说,医学数据表明,如果早上醒来还在想着某个人,晚上入睡前也在想这个人,那么至少需要6到10个月的时间才能放下这份执着。而彻底忘记一个人,通常需要7年的时间,因为7年后,全身的细胞都会换掉,再深再痛的记忆也会随之忘掉。可陈籽逸没忘,没忘记她说话的声音,没忘掉她的生日,也忘记她轮廓的模样。
这首曲她再熟悉不过,一九几几年某日,她又在堂前挨罚,父亲接了通电话,吩咐人看着,穿的轻便,准备向外走。堂内不会有监控,按之前的话,这个时候只要姐姐来给人塞一些钱,她便能够抽身,但现在不比,佣人们在父亲那得到的工钱远比姐姐一次给的要增加的多,如若被发现,便会失去一份高薪工作。是高风险,就没人再敢。
这一次挨罚一直到父亲忙完回来,她吃过晚饭后或许是要在自己的房间不能出来,那大概是叫禁足。姐姐在她楼上方的阳台叫她,“籽逸,要不要上来?”
她仰头,姐姐在三楼,她在二楼,过了约两三分钟,丢下来的到底是窗帘还是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卸下来的,她信任她不会叫自己受伤,沿着爬了上去,幸亏也没有多高,三两下就可以上去。
“我们小一点声音,就不会被发现了,”姐姐抚着她的手说道,那指尖上有长时间练琴磨出来的茧,月光照在她的后背上,陈籽逸觉得那时候美好极了,“况且在我练琴的时候,他们是不会随意进来的。”
姐姐坐在琴凳上,纱帘随着轻风拂过,双手在琴键上游刃有余地穿梭,力度拿捏的恰到好处,乐声行云流水般的流出,一曲终,戛然而止,陈籽逸没听过这首曲子。
陈籽逸问:“这首曲子叫什么?”
“还没想好,而且还没编完,等到时候再告诉你。”姐姐还是保持着坐着的姿态,轻声请她过去,指了指,托着她的手指,“你来按一按这个琴键。”
陈籽逸按了几下,没有声音。姐姐捂嘴笑了笑,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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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一共有八十八个琴键,这个琴键坏了。”尚誉指着那个,手指抚在上面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