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槐。
这里天气已经渐凉了,古泣竹套了一件黑色薄卫衣。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才坐上出租车。
“师傅,去城郊墓园。”
“好嘞,坐稳了。”师傅说着地道的方言,开着车子往城郊驶去。
“到了小伙子,这里扫码啊。”
“嗯。”古泣竹支付下车。
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来人面色如常,但如果江栉在的话,他会发现那平静的眼眸里藏着淡淡哀伤。一束栀子被捧在手里,这是她最喜欢的花了。
许是墓园太过凄清,极小的响动被无限放大,惊扰了在树枝歇脚的鸟儿,一哄而散。许久,古泣竹站定在一块冰冷的墓碑前,照片里的女人微扬起嘴角,眼里是璀璨的光。她的眼睛很有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和她对视,古泣竹就这样看着,眼里渐渐生出了一丝水雾。
不巧,北槐的上空开始汇聚起乌云,灰蒙蒙的天空笼罩在墓园之上,昭示着古泣竹与那个女人的对视。细雨如针,洋洋洒洒的刺进男生的脸颊,一滴滴水珠仿佛变成了红色,而来人依旧一动不动。
“这是你最喜欢的栀子花,记得来闻一闻。”古泣竹声音嘶哑,极力压制着颤抖。
……
“对不起,五年了才来看你。是我胆小,是我不好……”
古泣竹在细雨中诉说着内心深处的东西。
“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来我梦里看看,我好想你……”
良久,他双手掩面,抑制不住抽泣。
“我交了一个男朋友,你应该看见了吧。他很好,可我很害怕,我不能失去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晚上睡不着,可我怕他发现,怕他被我牵连……”古泣竹失了一贯的冷静,几乎胡言乱语。
“如果有一天我的身边不在安全,求你一定要保佑他,求求你。”
……古泣竹蜷起身体,像被遗失的小猫濒临死亡。他曾无数次想过回来,但归路总是那么难以踏足。
他说了好久好久,顺着脸颊留下的是泪还是雨水可能只有风知道,轻柔的风没有一丝凉意,好像妈妈的怀抱,和五年前一样。
古泣竹抹了把脸站起身,擦拭布满水珠的墓碑,细雨仿佛读懂了这一刻,配合着消失了。
下午六点,古泣竹回到了曾经那个家,没有荒草丛生,干干净净挺好。房子没有卖,古泣竹一直让人在打理,但今天是母亲去世后第一次回来。他站在门口,心跳止不住的加速,脚下似有千斤重,抬起的手又放下,还是无法推开这道院门吗?还是没有勇气回家看看……
就这样立在铁门外,街边的路灯同一时间亮起,昏黄的光撒在一条长街之上,也让古泣竹隐没在昏暗之中,他转身离开。古泣竹仍然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
在背影即将消失在街头时,原来那道铁门背后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双目死死盯着古泣竹,随着他的消失同时隐匿在黑夜里。
……
白巷。
江栉晚上没去吃饭,趁这半小时去定制了一个蛋糕,他让老板画了两个Q版小人——小竹和小江。
和古泣竹的聊天界面仍然停留在江栉说等他回来那句。
恍惚片刻,江栉心里是一股难以言说的窒息感。他不了解古泣竹,这是事实。如果不是自己闯进对方的生活,古泣竹会一个人孤独的过完三年。他不敢想象,如果真的错过,他会陷入怎样的深渊。
古泣竹第一次离开他,是在高二的春节。整条街道挂满火红的灯笼,他看着古泣竹一个人走,在满是行人的街上,他独一无二,他孑然一身。从那次分别开始,江栉尝试去了解古泣竹更多,可是一无所获。
为什么?
晚自习江栉一直坐在位置上发呆,身边没有那个认真的身影,没有那个会盯着他学的班长。
宋一川埋在桌肚里发消息:“你们看江哥,跟丢了魂似的哈哈哈哈。”
前任一米五:“省着点吧,小心他揍你。”
宋一川立马选择闭麦。
晚自习下课,江栉飞奔回家,手里提着小蛋糕。打开家门,江栉愣了一下,屋里没有熟悉的灯光,没有熟悉的那个人。他知道古泣竹还没有回来,但还是心里一空。
他洗好澡换好衣服,把蛋糕摆在茶几上,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三分钟前江栉给古泣竹发消息:
“回来了吗?”
没有回音。
江栉以为他在飞机上也就没多问,静静的坐在沙发边等着。墙上的时钟不停转动,古泣竹还没回家,江栉就这样撑着脑袋晕乎乎的睡过去了。
睡眼蒙眬间,他做了一个极为可怕的梦。
梦里,古泣竹和他渐行渐远,他看着古泣竹一个人走,遍体鳞伤。他想冲破那道无形的墙,可任他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最后古泣竹沉入海底,没有挣扎,没有痛苦,而更像一种解脱。
“你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