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坛虚空指着黑乎乎的河面问道:“江秀才可知道那是什么吗?”
江郁不解其意,于是含笑不语。
陈坛又道:“江秀才是读书人,是聪明人,不是我这种粗人可以比拟的。”
江郁回道:“老大过谦了。”
陈坛哈哈一笑,说道:“我虽是粗人,但深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远处虽是一片黑暗,但谁知其中不是蕴藏着无边财富呢?”
江郁闻言倒是对陈坛刮目相看,看来这商队老大并不只是一个武夫那么简单。心中这么想,但嘴上却是说道:“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够养家糊口。”
陈坛冷哼一声,道:“一个只求养家糊口的人,怎么会在赌坊欠下几十两银子的赌债?”
江郁默然,良久,回问道:“老大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陈坛转身背对着江郁,语气悠长。
“我本是陵广县人士,家中世代以经商为生,陵广县陈家,江秀才可曾听说过?”转头看向江郁。
江郁点点头,陈家曾是陵广县第一富商。
陈坛见此,无声一笑,带着回忆的口吻继续说道:“可是我自小对经商没有兴趣,喜欢舞刀弄枪,十六岁时,我入了行伍,随部队去青州十年,因为虐待俘虏被判军中杖杀,所幸我曾救过我那老上司,被悄悄留了一条活路,逐出了军中。四年前,我回到了陵广县。”
江郁没说话,后面的故事她大概猜到了。
陵广县陈家,因为涉嫌参与当年的组织科举舞弊一案,被满门清算,家产全部充公,女子被流放海州,男眷则尽数纳入官乐坊。
“我后面辗转流落楚州,做了楚州第一豪商家的商队护卫领队,此次因缘际会,回到燕州。”
说到这里,陈坛转身看着江郁,一字一句道:“我要重振陈家商会。”
江郁惊讶的张了张嘴,没说话。
“但我一介武夫,说实话,我连账本都看不懂,商队大多数人虽然敬我,但终究是主家的人。”
江郁明白了陈坛的意思,接着说道:“所以你想培育自己的人?”
陈坛笑道:“培育自己的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做生意需要钱啊!”
江郁没说话,心中大概猜测到了一点,但不敢肯定。
陈坛说:“江秀才,我来昭南镇没几天,却在烟花柳巷,赌坊茶馆听了不少你的故事。”
江郁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洗耳恭听。”
陈坛微微一笑:“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种人。”
“此话怎讲?”
陈坛笃定的说道:“我们都想要很多很多钱,我是为了重振家业,而你,”说到此,陈坛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是为了不再让人瞧不起。”
“被人追着讨债的滋味不好受吧。”陈坛会心一击。
江郁无奈苦笑。
不管她承不承认,无论是在府城嫖宿烟花柳巷没钱支付嫖资,还是在昭南镇欠下赌债无法偿还,抑或是前世身患疾病无钱医治,最后被人赶出家门,横死街头。
江郁发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这种没钱的滋味。
“如果我不同意呢?”江郁问道。
陈坛语气淡漠,说道:“那就只能请将江秀才闭嘴了。”
江郁后脊发凉,完全听出了这背后的威胁意味。
于是马上变换神情笑道:“以后还请陈老大多多提携了。”
说罢,学着江湖人士抱拳躬身郑重行了一礼。
陈坛哈哈大笑,双手扶起江郁,连道好说好说。
二人一时相谈甚欢,直接姐妹相称。
陈坛的意思,其实就是要让江郁以商队护卫的身份加入商队,利用商队主家的商船暗中偷偷进行货物买卖,从中赚取银两,并以此作为她重振陈家商会的第一桶金。
双方谈拢之后,陈坛给了江郁十两银子,嘱咐她回家安顿好家人,三天后参加护卫选拔的第二轮,然后就要离开昭南镇,短则数月,长则一年,都不会回来了。
同时陈坛对江郁过去的荒唐行为表示了理解,坦言道女儿本色,嫖花宿柳也好,赌博成性也好,都是性情所致,河上行船虽然辛苦,但也不会苦了她。
江郁闻言哭笑不得,看来自己吃喝玩乐的形象是深入人心啊,不过她也没有出言反驳。
一切谈妥之后,陈坛得知江郁今晚还没有住处,于是留她一起住在商船所包下的客栈里。
江郁看眼下不过戊时,想着还是可以赶回北山村。
陈坛见此又问道:“贤妹可会骑马?”
江郁闻言眼神一亮,道:“以前在府学中学过。”
于是,陈坛又借了她一匹马。
夜色中,江郁一手持着火把,一手握着缰绳,就往北山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