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雪松不是一时冲动,那志愿表上的学校,他肯定早就查了无数遍。
珍珠没说话,只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个刚摘的石榴,指甲都掐进了果肉里。
她知道雪松的心思,知道他是想逃离这个家,逃离那些不好的回忆。
当年她带着孩子们离婚,就是为了让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可没想到,那些过往还是成了孩子们心里的疤。
她站起身,走进雪松的小屋,把一个布包放在书桌上:“这里面是我攒的两万块钱,你拿着,到了学校买点好吃的,别委屈自己。”
雪松看着布包,眼睛突然红了。
布包是他妈亲手缝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石榴花,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图案。
他知道这钱是他妈卖菜、缝衣服攒下来的,每一分都浸着汗水。
“妈,我不要,学费我自己能申请助学贷款。”
“拿着!”珍珠把布包塞进他手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妈没本事,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你去了学校,要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别像你……别学坏。”
她想说“别像你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伤了儿子的心。
雪松攥着布包,指尖传来布包的温度,还有里面钱币的棱角。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布包放进了抽屉里。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可他觉得心里的燥意,好像淡了些。
填报志愿的那天晚上,神安村停电了。
珍珠点了根蜡烛,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暖黄的烛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雪松把志愿表摊在石桌上,手里拿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团团、圆圆、李深和珍珠围在旁边,都没说话,只有蜡烛燃烧时“噼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松,想好了就填吧。”珍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不管你去多远,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皱纹里满是不舍,却也带着期许。
她知道,孩子大了,总是要飞的,哪怕飞得再远,也是她的儿子。
雪松抬头看了看家人,团团眼里含着泪,却强装笑脸;圆圆攥着李深的手,脸上满是担忧;珍珠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烛光下像蒙了层霜。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还有一丝愧疚——他为了自己的逃离,忽略了家人的感受。
可他转念一想,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像毒蛇似的缠着他,只有走得远,才能活得轻松些。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志愿表上郑重地写下“四川某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宣告着他与过去的告别,还有对未来的期许。
写完后,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小子,有骨气!”李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赞许,“等开学,我送你。”
圆圆也点了点头:“姐给你买了新的行李箱,还有几件夏天的衣服,都放在你衣柜里了。到了学校要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报个平安。”
团团从口袋里掏出个平安符,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去庙里求的,保平安的。戴着,别弄丢了。”
平安符是红色的,上面绣着“平安”二字,还带着淡淡的香火味。
雪松攥着平安符,看着家人的脸,突然笑了——这是他长大后,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霾,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青涩与朝气。
珍珠看着儿子的笑,也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落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