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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入仕当官,到私塾做夫子教人念书,可了不起了。 在这些念书的人里,裴珩又是最了不起的那一个,才九岁就已经开始读其他人二十来岁才学得到的书本。 这次带出宫的另外一个硬包袱,里头就有好几本书,都是他往常闲暇时默写下来的,娟秀小楷密密麻麻,她根本就看不懂,裴珩却熟读于心。 “以后你就好好念书,长大了进燕京城去,哪怕做个文墨小吏,咱们也能过上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好日子。” 月栀没那么大野望,只要两人能有一处安身之地,有一份养家的活计,她就心满意足了。 畅想着未来,眼下的寒冷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裴珩不明白她出身那么苦,又被牵连遭此横祸,怎么一点都不难过,乐观又坚韧,想事总能往好的方面想,衬得他矫情又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栀子香,被她的热情牵引着,走出“永世不得翻身”的诅咒。 “我会好好念书,让你过上好日子。” 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的承诺,月栀听在耳里,欣慰他是个好孩子的同时,也感慨自己没有看错他。 说话间,驴车驶进一个小山村。 月栀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是一座被山四面环绕的村子,已是冬日,山里大半树木都只剩枯枝,还有大半是常青的松柏,在寒霜中颜色渐深。 村里地势平坦,驶过一片片被霜冻硬的田地,穿过院门紧闭的砖瓦房,车夫在道路尽头勒停了驴子。 “到了。”车夫唤二人,指着前方的小院,“日后你们就住这儿了。” (请)88(第2/2页) 月栀看了眼明显比其他几家破旧不少的院墙,对车夫道谢:“谢谢大叔。” 说罢,塞给他几个铜板做车费。 天寒地冻,府衙里的衙役懒得亲自押送二人到望山村,便找了一个进城卖柴的车夫,叫他顺道送二人过来。 虽然裴珩身上有罪名,但当地府衙并不会大张旗鼓的告知全城,只要他每隔两个月去府衙报道一次,叫人知道他人在北地即可。 二人取下全部家当,驴车掉头,慢悠悠的离开了。 走到门前,月栀轻轻碰了一下边缘风化的木门,半扇门就嘭一声倒了下去,另外半扇跟着颤了颤,好歹□□着没倒。 “好破的住处。”裴珩蹙眉。 月栀勉强扯出个笑,“我看着挺好的,有石墙,有院子,就是门破了点,过两天换扇新的就好了。” “嗯。”裴珩乖乖的不闹,牵上了月栀垂在身侧的手,跟她一起走进院子。 空置了多年的院落杂草丛生,两人踩着没到小腿的枯草穿过院子,来到主屋前。 主屋坐北朝南,比月栀从前在宫里住的西配殿单间大不了多少,院子中间有一套石头垒起来的桌椅,上头落满了枯枝败叶。 正对着堂屋里间的东厢房塌了一半,院子西头是一间灶房,灶房旁边隔出一间浴房,西南角的角落里是茅房。 月栀四下打眼一看,处处都脏乱不堪,东厢房完全不能住人,只能进堂屋里看看。 堂屋里空空如也,连一个凳子都没有,进去看里间,满地灰尘,除了靠墙的炕,只有一张小床,其中一根床腿还被虫子啃断了。 窗户纸破了一大片,冷风呼呼从外面灌进来,吹的两人直打哆嗦。 裴珩无措地抓紧月栀的手,“月栀,我们真的要住在这儿吗……” 月栀仔细看了堂屋,除了窗户纸破掉外,房梁、头上的砖瓦都还是好的,只是这张小床实在破的厉害,木头都被虫蛀了,轻轻踹一脚就散了架。 她把视线转向炕,看到下头烧炕的洞,心头有了主意。 “其实这房子挺好的。” 她兴冲冲的给他指,“这墙是砖垒的,能扛风,房梁也很结实,有柴和炭就能烧炕,像烧地龙一样,炕热了能暖一晚上。” “请人来盖一间新房要花不少钱呢,现下咱们有这个院子,只需要打扫一番,修修补补就能住,又省功夫又省钱。” 听她这么说,裴珩觉得没那么糟了。 看着面前漏风的窗户,又实在笑不起来,“那要怎么修呢?” “今天先把家里打扫干净,我明天一早就去村里问一问有没有人能修,找不到的话,就去燕京城里找人来修,无非是多花几两银子的事。” 她轻轻揉裴珩的头,叫他不要担心。 实在没有能放东西的地方,两人只好把身上的东西先放在里间地上。 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月栀准备出去借个木桶回来打水,还要借扫帚、水盆……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砰的一声。 从窗外看出去,剩下那半扇木门轰然倒地,门外站着的妇人一只手悬在半空,还在为不小心碰到木门而惊讶,转脸就看到窗户里露出来的细嫩的面孔。 妇人笑着朝她:“你是新搬到这儿来的吗?我家就在隔壁,是你们的邻居。” 月栀匆匆出去迎客,“大娘好,我们才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既是邻居,日后少不得要麻烦大娘。” “哪儿的话呀,乡里乡亲,能帮自然要帮。”妇人抬起另一只手,掀了麻布,露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黄面窝头。 “你们大早上过来,不知道吃没吃饭,我家刚吃完早饭,还剩几个窝头,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这时节冷的地都冻住了,家家户户都靠存粮挨日子,只有心善的人,能把余粮分给别人。 月栀只在路上啃了个芝麻饼,这会儿不饿也算不得饱足,双手接过碗来。 “谢谢大娘。” “不用跟我客气,记得趁热吃,等放凉就硬的咬不动了。” 妇人爽朗的笑,“我姓王,你往后叫我王大娘就成,你叫什么名儿?” “月栀。” 村里的女娃都叫二丫、翠花等好养活的名字,王大娘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文雅的,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只知道念着好听。 “这名字真好听,你爹娘给你取的?”王大娘嘴上问着,眼神随意扫过庭院,没看到有大人在,忧心问,“怎么就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儿?你爹娘呢?” 屋里的裴珩听到了陌生女人“热情过头”的询问,生怕她是有什么坏心,赶忙从屋里跑出来给月栀撑场面。 “诶,还有个小娃娃?” 看到穿的干净,长得也端正好看的男孩,王大娘欢喜的笑起来。 “这是你弟弟?” 听到这话,月栀有点慌,又有点高兴,她把裴珩搂到身边来,跟王大娘解释。 “对,他是我弟弟阿珩,我们爹娘没了,宅子被亲戚卖了还债,我们没地方住,只能跟燕京府衙租了这处空院子,好让我弟弟安心读书。” 闻言,王大娘面露心疼,得知裴珩是个识字的,又露出崇敬的表情,“哎呀,还是个会念书的小郎君嘞。” 月栀与邻居交谈热络。 裴珩鲜少接触这样的热情粗放的农妇,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就静静把脑袋靠在月栀柔软的腰窝上,扮演着“乖巧弟弟”的角色。 他想:若他能像张平安那样,真的成为她的亲人,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