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什么就去争。这是李英常对我说的话。
这都做不到吗?这是黎权常对我说的话。
我想,我做到了许多,他们常常说我很优秀。直到现在,这个形容词还黏在我的身上,如嚼到没有味的口香糖,直到某个时刻不再纯粹。
简单鲜少说优秀,她喜欢夸赞我厉害。我喜欢这个词,更喜欢这个词从简单嘴里说出。
“厉害”带着血,简单说它更冷。她说得没错,我也很冷。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我不讨厌那些赞叹和尊敬,也渐渐对父亲母亲的责罚无感。
一直厉害下去,我想要争;他们眼里的欣赏我想要争;逃离的资本我想要争;说话的底气,我想要争。
直到再也不需要争。
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提到大脑有很多区域用于情感。情感是无用的东西,这么大的位置是浪费。但我也感谢,它在解语文简答题时起了很大作用。
我还可以靠它在简单的弯弯绕绕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她的感情充沛,而我的心田一片干涩,开不出她想种的花。
我讨厌简单,她是个笨蛋。
我讨厌她高兴,一大笑起来就不自觉地倚靠在别人身上;我讨厌一道题讲了三四遍她不懂,仍厚着脸皮对我笑嘻嘻;我讨厌她的多愁善感和天马行空,为花花草草流眼泪和愉悦,我讨厌她家晚上吃饭时的暖黄灯光。
简单是个笨蛋,隋阿姨常常说她的不是,说她的愚钝,却时时刻刻把她挂在心上——至少在她的弟弟出生前。有没有被人欺负?饭吃不吃得好?有没有好好学习?简单的妈妈常来问我。
可简单总是讨厌着她妈妈。
我讨厌,讨厌简单总是软弱,总是需要个什么支撑。
她一直很喜欢着某个人,初中一个,高中一个。总是止不住地跟我说点她旖旎的心思,我听不进去,她知道这点,所以敢和我说。
简单是我的反义词,要是以物理上来比喻的话,她就是我的暗物质。只要相碰,就会湮灭。
这是我高二时固执的想法,情绪烦乱,成绩摇动都让她背了锅。我害怕,害怕真的会湮灭,害怕失败。这是感情区域的无用之处,负面的作用常常大于正向。
高二下,母亲转到另一所更厉害的重点中学去了,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怎么回家。
想要什么就去争,她践行得很彻底。父亲猜疑着,明里暗里是说因为我们语文老师——教委某位主任的弟弟,是他帮助了母亲。
我知道这完全是空穴来风,父亲母亲估计快要决裂。
“黎佐……”
简单站在暗处没有影子。
“怎么了?”
“告诉你个秘密。”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真是会挑时候,冬天里没有蚊子。已经熄灯,我们站在公共厕所的平台上。
“什么秘密?”我装作不耐烦。我讨厌简单的扭捏。
“我喜欢的那个人其实是女生。”
“嗯。你表达的那种喜欢吗?”我撇撇嘴,反正她也看不清楚。
喜欢女生?简单突然很有种。
“是……你这么厉害,你觉得这正常吗?”
“都喜欢上了,还有什么正不正常的,你看那么多书,有说喜欢同性不正常的吗?”
直接挑明,见血快,效果好。风刮起来,我有点站不住。
“也是。不说出来就好。反正我们不会有什么,你要保密哦。”
“当然。我对这不感兴趣。好冷好冷,回去吧。”
简单就这样出柜了。也许那份喜欢只是一点期许加上压力的塑料花。
一切明了。我知道她喜欢的是谁。简单是个笨蛋,自以为是地聪明,以为我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