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崇跪在地上,仰脸看着满脸沾血,如同地狱来客的秦铮,颤巍巍哭道:“三女、三女已经被我溺死了,我还有两个女儿,都嫁给雷擎,您饶我一命,行不行?”
堂上,雷擎把郑纤云从水缸中抱出,紧紧搂在怀中,脸颊贴着她的额头,捡起地上掉落的珠钗,猛地刺进了自己的脖子。顷刻,血溅而出。
与此同时,郑崇的头颅残片亦从他脖子上飞出,撞在门上,迸落在雷擎与郑纤云尸体之畔。
秦铮收回手,持着狼牙棒翻身上马。
这时,骑兵营右都尉马南山提着血粼粼的铁环大刀前来复命,“启禀大将军,满府上下尽数屠戮,财物也已尽数装车。”
“收兵。”秦铮漆黑眼瞳向堂上瞥去一眼,冷漠道:“将那二人葬在一处。”
“尊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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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荷塘月色虽美,蚊虫亦多。月辉照耀下,便有一队蚊虫自窗外飞了进来,在寝殿各处寻摸血食,有几只很是幸运,飞去了床榻。
床榻处,纱帘半掀,血气充盈,几只蚊虫“嗡嗡嗡”一阵猛冲,却似撞上透明屏障一般,振翅刹车,掉头就跑。
秦铮隐隐瞧见这一幕,勾唇轻笑。向纱帐内一瞧,便见萧摇光只裹着一件天水碧色齐胸纱裙睡在枕上,裙摆攒至腰腹,一双欺霜赛雪的腿正夹着薄被,睡得香甜。
他无意识的吞咽一口口水,走上前把她裙摆轻轻扯下盖住,随即紧挨着她躺下,闻着她身上散发的异香,两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
清晨,萧摇光醒来,不觉任何异常,洗漱后,再次向姜傅姆提出见鲁王。
这一次,姜傅姆直接笑道:“殿下已在瑶台设下小茶宴,娘子盛装打扮后便可去见了。”
萧摇光先是一喜,而后摸摸自己头上的银簪,不解道:“这是何意?难不成银簪素服不配去拜见?”
姜傅姆笑而不语,恭敬托起萧摇光一只手,送到铜镜前,这才道:“娘子不必多想,安心坐着,我为娘子重新装扮一番就是了。”
彼时,荷塘池畔,玉兰花树下,汉白玉石砌成的瑶台上,已设下屏榻。榻是宽阔的理石面矮榻,上面摆着一张小茶桌,配了两张紫檀凭几。
秦铮穿一袭绛红色交领衫,正赤脚站在栏杆处喂鱼。一把捏碎糕点撒进去,躲在荷叶下的锦鲤从四面八方游出、抢食。
萧摇光拾阶而上,踏上瑶台,就看见鲁王殿下这番豪放不羁的模样,心中不免暗暗嘀咕,怎么偏偏让我盛装打扮赴宴。
秦铮转过身来,打量两眼,笑道:“这才赏心悦目。”
说着话,走上矮榻,坐下后,倚着凭几就道:“上来坐着说。”
萧摇光深吸一口气,遵命走到他对面,跪坐下来后就赶紧又把昨日的请求说了一遍。
秦铮望着她妩媚水灵的大眼睛,笑道:“亲也亲过了,摸也摸遍了,我得负责,这王妃你不想做也做着吧,但我可以换个方式报答你。今夜带你回门,给你报仇去,如何?”
萧摇光的呼吸顿时错漏了一拍,慌忙仰着热辣辣的小脸,急道:“报、报什么仇?不对不对,回什么门,也不对。鲁王殿下,我的意思是,您只需要给我弄个新身份,我们就两清了,我们之间也没有发生需要负责的事情,棺椁里面的,不见天日,都是为了求生,那不算。”
秦铮见她竟急出一额头的汗,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萧启能把你献给我‘殉葬’,他就是要你死,你就是萧府的弃子,你就甘心吗?就不想以王妃之尊,风风光光回去打他们的脸吗?”
萧摇光赶忙摇头,“不想。我只当还他们养育之恩了,我只想和萧氏了断因果,从此不再相见足以。所以,您很不必给我报仇。”
“你在萧府过得不好吧,应当还受到了虐待。”
萧摇光一怔,抿唇不语。
“一个被宠爱的孩子,是不会那么决绝的想和家族了断因果的。”
萧摇光缓缓攥紧拳头,垂眸道:“这和您没关系。”
“有。你救了我一命,我要报恩。”
“不需要。”萧摇光身子轻颤,扶着茶桌站起来,“我什么都不要了,这就离开。”
秦铮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笑道:“你需要。”
萧摇光缓缓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忽的意识到,他是不容拒绝的,刹那间,脸色煞白,红着眼眶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