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的络腮胡壮汉将棚内主仆的说话声听的一清二楚,当听到“修罗恶鬼”时,凤目覆霜,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来。
天际骤风萧萧,乌云滚滚,一道响雷劈下,哗啦啦下起雨来,吓得棚内正在更换布裙银钗的萧摇光打了个激灵。
领头的驴车不停,后面的也不敢停,可这雨越下越大,驴也被淋的躁动尥蹶子,再如此下去怕是连人带车都要翻进沟里去了。片刻后,黄玉堂戴着斗笠,披着蓑衣骑着一匹马赶了上来,觑着赶车壮汉脸上的神情竟似活阎王一般,一时吓得失语。
壮汉一双凤目冷睨他一眼,又瞥向油棚,黄玉堂登时领会,试探着开口道:“娘子,这雨越下越大,需得找个地方避一避,约莫三里外有一家高升客栈,我们去那里如何?”
萧摇光听到马蹄声,心就悬了起来,一听是黄玉堂的声音赶紧掀起车帘答话,“这条道您是走熟了的,都听您的。”
黄玉堂得了这话就赶紧调转马头又回到了队尾。他哪里做得了主,自是鲁王殿下把车驾到哪里便是哪里,就是阎王殿也得跟着去。
约莫一刻钟后,一行抵达客栈,车夫们架着驴车去了后院,解开笼头,把板车停在墙根下,把驴全都牵进木棚避雨给食。
那边厢黄玉堂引着萧摇光主仆进了大堂,择了一张空桌让她们坐,又去招呼以络腮胡壮汉为首的八个护卫,请他们坐了临近两张空桌。
客栈掌柜见此情景,不敢怠慢,陪着笑上前问候,黄玉堂先去瞥看秦铮,见他低头做喝茶状,心里寻思一回就道:“捡着便宜的热菜热饭先端上来。”
掌柜的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安排,片刻后就先端上桌一笸箩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两大海碗酱烧猪肘。
萧摇光顿觉饥肠辘辘,拿起一个大馒头放到狄惠碗里道:“阿姆,吃吧。福满,你自己拿。无论如何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
话落,自己也拿起馒头吃起来。
黄玉堂就坐在秦铮对面,战战兢兢,手里拿着馒头吃的艰难。
饭吃一半,大堂门“咣当”一声被踹开了,闯进来一伙身穿红绫半袖的护卫,为首那人三十岁上下,生得一双三白眼,裹着乌纱巾帻,穿一袭联珠鹿纹道袍,怀抱一柄鹰爪银钩,张嘴就道:“晋阳王氏贵人要在此处暂歇,庶人贱畜速速滚出去。”
士庶不通婚、不同座、不同食,这是大周立国便有的规矩,到如今越发极端了。
黄玉堂常往来于天都城和益州之间,被世族豪门驱赶这样的事情遭遇了不知多少回,已经习以为常,若依他,此刻早已连滚带爬的跑了,还生怕跑得不够快,但此时……他不得不去看秦铮的脸色行事。
萧摇光何曾见过这样的事,吓得手里的馒头掉了都不知道,连忙扭头去看黄玉堂,却见黄玉堂正看着给她驾车的车夫。
那车夫将斗笠往下一压,站起来就向外走,其余七个护卫也都各自拿起武器跟着向外走。
黄玉堂见状,连忙给萧摇光使眼色。
萧摇光主仆连忙站起来缀到黄玉堂身后,跟着向外走。
“一群猪狗。老夫的鹰爪钩都要生锈了。”三白眼轻蔑的瞥着黄玉堂等人,却在瞥见萧摇光时,三白眼一霎睁大,舔起嘴来。忽地,似善心发作,笑道:“外面雨大,可容你们在后头畜棚里避雨。”
黄玉堂听到此话,赶忙转过身来作揖赔笑,说了好些感激涕零的话才敢退出门去。
门外,停了一辆坠着珍珠的璎珞香车,车周围站着一圈打着黄罗伞,穿着绸缎华服的壮妇,当确定大堂内没有脏臭人了之后,两个壮妇就将一卷折枝牡丹花纹云锦铺在了泥地上,直铺到大堂内,其余壮妇分列云锦两侧,撑起一条没有一滴雨的伞道。
车门开了,先是下来一个头戴金玉冠的郎君,生得一副风流浪荡的模样。后又下来一个珠围翠绕,锦绣裹身的小娘子,生得姑射仙子一般,下巴高抬,目下无尘,径自踏入大堂,就去了婢女安排好的天字房歇息。
却说那三白眼,觑着小娘子带着她的人上楼歇着去了,就赶忙走到那浪荡郎君面前,耳语一番之后,那郎君眉眼一挑,就笑道:“快领我去瞧一眼,若果真如你说的那般是个绝代尤物,就把我后院的媚姬赏你。”
那媚姬他早摸上了,但既是白给的,他也不嫌弃,玩腻之后转手卖了便是,当下就笑道:“多谢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