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声巨响的鸣雷声劈下来的时候,整个剑宗为之震撼。千里神剑冢好百年都没有那么大的光芒出现过,不管是剑冢内还是剑冢外,都被这破天而来的惊雷吓到了。
冯辉之将备好的符纸和阵石用术法散开,在自身周围结了一个屏障,顺道加固了剑冢的阵法结界。
好死不死地偏生的在这个时候有人渡劫,雷劫因人而异,要是个天赋异禀得道非常的,足够直接把他花了半个月精心布下的阵法结界劈碎,搞不好还会劈到他自己。
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立的森屿,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出声道:“你修为已经金丹,应该不会畏惧这道雷劫吧?”
森屿闻言,一开始是怔愣的,他无法确认自己方才听见了什么。
自己修为的确已经到了金丹境界,但是,难道到了金丹境界就能够硬抗渡劫的雷劫吗?那么为什么冯辉之都已经元婴后期了,他不选择去硬扛这破天惊雷?
森屿听见自己艰难呼吸的声音,他早该想到的,自己就是一个被冯辉之视作工具的棋子,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能随意放弃用来保护他自己。
“我会死。”森屿说了一句。
冯辉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了几声,说:“雷劫而已,本座功成之后,会记得为你设立牌位的。”届时香火供奉,一介妖族也能坐享功德。
森屿好像从来都能感觉到冯辉之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他知道冯辉之瞧不起自己。他在剑宗也有二十年了,一直独来独往,只是帮持剑师做事,不参与其他任何活动,除了这一届问锋,他能感觉到剑宗弟子若有若无的恶意。
一直都是如此吧,只因为自己是妖,就不配与这群人族修士相比,就连人族修士里被瞧不起的平民,也是歧视妖族的,他们没有办法获取体面和尊严,便将所受到的屈辱气发泄到妖族身上。
他的阿姐曾经是那么美好的女孩啊,不也是因为人族修士才惨死的吗?可是为什么,人族修士竟然没有多少愿意向他伸出援手的呢?
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现在却要他死。
森屿明白了,这世间本就没有那么善良的人,像他心念的阿姐一样的人族都会受罪的,他们得不到好报,只有利益会驱动着人一直往前进。
“宗主,我若死了,持剑师会有感应的吧。”森屿眼神略微有些空洞,问了一句。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他觉得最对不起的人是柒霜。
冯辉之微微顿了一下,难得神色变得冷漠无比了,道:“会,他是你的契约主人。”
但是那又怎么样?柒霜都自身难保了,难道还能千里迢迢地过来救森屿吗?不可能,他若是知道了森屿与自己联合起来陷害他还有这么多弟子,他一定会气急到杀了森屿的。
见森屿迟迟未动,冯辉之出声道:“你放心,你肯将桐花的魂玉给我,我就能给她重新造一个身体,她会复活的。”
森屿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愤怒。
复活阿姐这个承诺曾是他甘愿被驱策的唯一信念,此刻却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他竟曾相信这个人会信守承诺。
惊雷再落,震得整个剑冢都在晃动,结界光华剧烈摇曳。冯辉之蹙眉,不耐地催促:“还不动?莫非想两人一同葬身于此?”
就在这话音落下的刹那,森屿动了。
却不是扑向那骇人的天雷,而是猛地转身,体内沉寂的冰灵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极寒之气瞬间爆发,以他为中心,地面咔嚓作响,湛蓝色的冰霜如活物般急速蔓延,空气凝结出无数冰晶,森白寒气扑面袭向冯辉之。
“你——!”冯辉之瞳孔骤缩,万万没料到这温顺的棋子竟敢反噬。
他周身屏障光华大盛,挡开大部分寒气,但仍被那突如其来的极致冰冷激得气血一滞。
森屿一言不发,那双总是低垂掩藏着情绪的眼眸此刻抬起,里面不再是空洞和艰难,而是两簇幽蓝的冰焰在燃烧,冰冷彻骨,他反手抽出了始终负于身后的不痴剑。
剑身黝黑,并无光华,却在他握住的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不祥、贪婪却又与他此刻心境无比契合的森然魔气缭绕而上,与他自身的冰灵之力诡异交融。
“冯辉之,”森屿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冰渣碎裂,“你从未想过复活她,你只是在利用我。”
第二道更粗的雷霆撕裂天幕,骇人的电光将森屿毫无血色的脸映得一片惨白,也照亮了冯辉之惊怒交加的面容。
“你想造反?!”冯辉之厉喝,手中法诀一变,数道金色符文化作锁链直射森屿。他虽惊不乱,一个金丹期的妖修,即便有不痴在手,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冰棱突刺,森屿挥动不痴,魔剑牵引着磅礴寒气,瞬间凝出无数尖锐冰棱,悍然撞上金色锁链,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冰屑纷飞,锁链竟被生生阻了一瞬。
森屿喉头一甜,硬接元婴修士一击让他内腑震荡,握剑的手上有了迸裂痕迹,鲜血尚未流出便被冻住,但他一步未退。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忍耐换不来尊重,顺从换不来生路,乞求换不回阿姐。
这个人乃至整个视妖族为异类的剑宗,他们的规则里,从未给过他活路。
那便……不活了吧。
也许那个木须臾说的没错,就算阿姐复活了,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森屿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没了,刚想提剑对准已经气急的冯辉之之时,一声惊雷再次落下,直直地劈到了剑冢的法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