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崔阑安清楚,殷若离讨厌欺骗。
天栖在一边守着,她听见崔阑安的声音时,也有些惊异,但是又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接受了。
可她做不到完全不担心,瑾华是她最喜欢的师妹,一边是同生死过的师兄,一边是同样重要的师妹,这对他们所有亲传弟子来说都很痛苦。
在座几位亲传弟子看守地卖力,然而迎面就来了一阵强大的灵气波动。宫主与副宫主在屋内护法,不能遭受这样的冲击,所以所有亲传第一时间都使出了全力来应对。
但他们刚刚手捏法诀结印之后,才看清楚了那个身影形貌是谁。天栖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听见其他弟子的动作都变了,就将方才绷着的灵气舒展了几分,从间隙之中才知道了,来的人是她师父。
她能察觉到莫离歌的灵力在刻意收敛,但是看不见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莫师叔……宫主在内,您可以……”木须臾还没有说完,就被莫离歌的话语打断了。
“我知晓!你们几个……”他生气地张望,发现他们的神色都一样,都很忧虑,无奈上心头啊。
他又未尝不是呢。
“你们几个也都累了,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哪怕是千言万语难以言尽的担忧,这一刻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他们也只能祈求天道爷能眷顾林瑾华和殷若离两个苦命的人。
亲传弟子们原本还有意拒绝,看见莫离歌身后走来的几位以后,默默退下了。
院外的安盈颖和迷吾在竹亭里对坐,他们两个都是医修,不过迷吾同时修剑,虽然修为仍有差距,却也算是有话可聊。
他们见着玄玉宫上下都在为了器谷奔劳,一时之间不由得慨叹了几分,迷吾道:“还真是上下一心啊。”
安盈颖也不由得感慨了几分,所有人都很在意那个受伤弟子的生死,这样的场景在其他门派是难得一见的。
“安师姐,怎的没有瞧见四少主?”迷吾想起之前看到他出手协助一剑灵犀和玄玉宫中弟子的场景,而今想问了。
安盈颖想起这事,也有些茫然了,她想了一下最后一次见到林瑜夏的时候,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他……奇怪了,他那样在意林师妹的。”
她说出这句话之前还仔细思考了一番,还是选择向迷吾保密林瑾华的身份比较好。
迷吾察觉到她的仔细,没有戳穿,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不过林瑜夏能把这件事告知给安盈颖的话……
他笑了一下,好像懂了什么。
林瑾华对于自己阿兄来帮忙的事情是不怎么清楚的,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法器好像已经被谁给拿走了。
她而今正处在一个相当陌生的环境之中。
虽然知道这是殷若离师兄的梦境,但还是太真实了,郡城的石板、叫卖各种杂货物品的声喊、来来往往的人,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来到了交州。
至于为何确认是交州呢,因为这里的人说话她听不懂。
“姑妞啊,请让几咧啊,伊哪会站在都以啊?姑妞、姑妞?”一个看上去就很能干的南地娘子这样问她,给瑾华吓得直接跑开了。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能辨认出他们没有恶意。
她喘着粗气,迅速回想了几遍曾经在玄玉宫学堂里学的晏陈两国方言,但她好像只会说吴语和陈国官话。
一路走来,她似乎就没有听见过有人说陈国官话,于是乎只有碰运气地,用吴语问路人:“请问,这里是哪里啊?”
路人一开始也懵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反应过来了,说:“此地乃是南海郡,听姑娘口音是吴越人啊?”
林瑾华有点心虚,点了点头。
“看姑娘穿着显贵,举止端方,是与家中人失散了吗?小姑娘,往前走十里路,就能去郡守府。”
她更心虚了,摆摆手道:“我只是来找人的,不知嬢嬢可知道此地可有一户姓殷的人家?”
行路人说四周人口比较少,倒是没听说有哪户人家姓殷,往南走六百步就能够出城,城外五里又有一处村落,那里说不定会有她想要找的人。
林瑾华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出城去寻,那个给她指路的行人突然想起一事,惊声:“哎呀,忘记哩给小娘子讲近来有人牙子出没咯!”
听不懂话、茫茫人海里找人,林瑾华第一次感觉自己很窝囊。她在城外走路,走了很久却没有感觉到脚疼腿麻,在心底暗暗称赞孟黄粱的梦术高超,不料迎面就见着一群人簇拥着一架宝马雕车进了城。
不知为何,她能透过那架马车看清里面承载的人是谁。
一个发丝间染着几抹红的人在车内百无聊赖的看书,其形貌好似世外天人一般绝美非常,朱唇皓齿,明艳动人。
林瑾华感叹了一声,好高调啊。
那群人大摇大摆地进城了,林瑾华的左右面一面是华贵的车马,另一面却是一幅略显寂寥的暮色之景。
金银堆砌的车马在霞光之下与天光辉映,晃得人眼睛疼,也令人心生向往,然而她的目光却不在那里,缓步往城外走去。
师兄啊,你到底在哪啊?
对一个赶路的人来说,最好不要在行路之时脑子里想其他的事情,神游之下的人是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的。
就这样的,林瑾华撞到了一个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