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弓着背,侧脖抬眼看着沈如凡,又晃着身看昭和,嗓音沙哑,语带歉意:“老朽这,前几日去挖了泥料,想着做成成品后再拜于公子欣赏,这才做好三个,不成形,还不成形…”
沈如凡半笑着:“做到第三个也行,我带夫人来过过眼。”
昭和欠身轻唤:“陶伯。”
明显地,掌柜怔住一瞬,继而手上拐棍在地上敲了两下,蹒跚转身,“那就,随老朽到内室…”拐杖挑起柜台后面的门帘。
门帘后面是比瓦铺更暗的地方,三面无窗,没有蜡烛,只借着外室的光源却因门帘挡住仅有微弱的亮,昭和进去后适应了一会儿,发现内室比想象得大。
掌柜随手关上店铺通往内室的门,插上门闩,挪了墙头的铃铛贴着门缝,再蹒跚走在前面,绕过房间南墙柜子后面,竟然是一道向下的阶梯。掌柜沿石阶用手上的火折子点亮墙边的四盏油灯,对于适应了黑暗的人,很快便看清了台阶下的环境。
这是一个比刘记瓦铺更大的下室,而地下室上方的石墙,砌得错落又隐秘,刚好透下上层店铺内的一些亮。
借着一点光,房间内陈设如内府书房,桌椅茶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掌柜的走到地下室,点燃角落的油灯,动作之间竟变得从容又舒展,再直起身,身子挺拔像与沈如凡年岁无差。
但脸,还是垂垂老矣模样。
沈如凡抬手引荐昭和:“这是…”
“见过王妃,昭和公主。” 掌柜甩手躬身作揖,又利落起身,声音是清朗少年。
三人在桌前坐下,掌柜“陶伯”倒了三杯茶,茶已经微凉,却也正好入口。
昭和不由得盯着“陶伯”的脸,应该是贴列书上说过的假面皮。假面皮多以兔皮羊皮制作,辅以树胶贴至脸上,以改变容貌,甚至还有用人…
沈如凡开口:“昨日,我遣人给你送过信,府内的情况我尽可能详细给你,怎么样,你有没有思路?”
“你府内成婚,往来人杂,确实夷人是下手的好时机,但是,林大人的事情,我看不是夷人所为。夷人境内,草药匮乏,断然舍不得用刹千日”
昭和开口:“仵作验过,林大人的鼻腔和身体,并未有用药的迹象。”
“被用药的不是林大人”陶伯说:“是宋远。”
沈如凡安静地听他说。陶伯继续:“宋远官位不高,但是我查到此人参与过管家林场狩猎防卫,说明其警惕性和应变能力高于普通士兵,你说过房间内地上墙上血量赫然,两间房门相依,再加上,在你的婚宴也并未吃上酒。”
他看着昭和与沈如凡:“还有什么,能让一个侍卫兵熟睡到不能察觉浓烈的血腥味呢?”
“‘刹千日’,千日草晒干加草木灰。“昭和喃喃自语。
“你知道这个?”沈如凡问。
昭和解释:“曾在书上看过,干制之后,压紧成片,混入马匹饲料中,可以让战马昏睡。草药自身药性大但是极难养成,所以才干制…”
昭和从思考中回神,发现房间内安静了一阵。
“陶伯”盯着她,缓缓开口:“公主久居后宫,书籍学册都有官人筛查,敢问,是哪本典籍画本记录了‘刹千日’?”